晨光尚未完全浸透夜幕的深蓝,林洛恩在睡梦的边缘漂浮。
意识将醒未醒之时,一缕声音渗了进来。
起初很轻,就像喃喃低语。
渐渐的,那声音变得清晰,在静谧的晨间里缓缓铺开。
“...是故,当黎明之光初次亲吻窗格,沉睡者眼睑微动之际,侍者便应奉上汲取自活泉的清水,水温需似暮春溪流,温和而不带惊扰...”
听到这逼动静,林洛恩的眼皮缓缓掀开了一道缝隙。
卧室里光线朦胧,只有窗帘边缘渗进几缕微光。
就在这昏暧的光线中,床畔静立着一道身影。
银色长发在曦光中流淌着冷淡的辉泽。
阿忒弥薇娅双手捧着一个水盆,盆沿搭着一块亚麻方巾。
她并未看他,蓝珀色的眼眸低垂,凝视着盆中微微漾动的水面,嘴唇开合,继续以那种毫无波澜却奇怪庄重的语调背诵:
“...水需盛于器皿,以示谦敬,侍者当静默守候,直至沉睡者气息转变,不得以言语呼唤,不得以触碰相扰,唯以此水之清冽与奉侍之诚心,引导神魂自梦境归返...”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轻轻回荡,每个词都清晰,却像是与现实隔着一层纱。
林洛恩彻底醒了。
他就这么静静的躺着,看着她。
看着她用那张足以让最华丽的颂歌都黯然失色的容颜,配上向御前会议陈述要务般的肃穆神情,背诵着关于早晨端洗脸水的章程。
挺神圣的。
但究竟神圣在哪?
这景象让他一时忘了开口。
“...待其目色清明,气息平顺,侍者方可近前,奉上水与巾。”
“洁净之序,当自额际始,顺应肌理,徐徐向下...动作需轻缓连绵,如微风拂过新叶,意在唤醒感知,而非涤除尘垢...”
她略微停顿,像是在记忆中搜寻下文,然后继续:
“...此为晨启之礼,籍由清泉与晨肤相接之微触,助其神思自诸梦境安稳降落,以澄明之心,迎接此日之纷繁...”
终于,她背诵完毕,或者说告一段落。
她缓缓抬起眼帘,蓝珀色的眸子转向床上正望着她的林洛恩。
那目光平静无波,既没有被人全程注视的窘迫,也没有完成某种仪式的欣然,只是静静的在确认了他已经醒转的状态。
四目相对。
远处花园里,早起的鸟儿传来第一声试探性的啼鸣。
林洛恩看着那双美得惊心的眼眸,终于是无奈的开口了。
“阿忒弥薇娅,在洛奇城,通常只需要轻轻敲两下门,然后说上一声‘家主,早安’就可以了。”
“如果我没回应,那就过会儿再来,不用像主持圣祭一样,把整套规程都诵咏一遍。”
听到这话,阿忒弥薇娅那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