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黑暗像是活了过来。
梅菲斯特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他攥着那只软塌塌的纸人,两条腿几乎抡出了残影,沿着来时的楼梯疯狂往上冲。
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不,那不是脚步声。
那是某种湿滑的、黏腻的东西,一下一下拍在台阶上的声音。
啪叽。啪叽。啪叽。
每一次声响都比上一次更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梅菲斯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丑东西你倒是跑快点啊!你不是姜聆春给我的替身吗!你替我去死啊!”
纸人被他的惯性甩得飘来荡去,那张空白的面孔在颠簸中偶尔转向后方,似乎在看着什么。
梅菲斯特不敢回头看。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气息已经贴上了他的后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耳边缓缓地、缓缓地呼气。
啪叽。
这一声几乎就在他脚后跟后面。
他终于忍不住,在狂奔中扭头看了一眼。
黛西就在他身后不远处。
她的身体像是一只被折断后又强行拼接起来的蜘蛛,四肢以完全违背关节构造的角度反向弯曲,手掌和脚掌同时着地,支撑着躯干高高弓起。
那头金色的长发拖在地上,沾满了暗红色的黏液。
而她那张本该安详沉睡的脸此刻正朝向梅菲斯特,嘴角咧开到耳根,露出森森白牙。
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空洞的、惨白的雾。
“跑什么呀……”
她开口了。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是锈蚀的发条在转动。
“留下来……陪黛西……”
“陪你个头!”
梅菲斯特爆发出一声尖叫,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速度竟然又快了一截。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上冲,眼前的楼梯仿佛没有尽头。
不对。
他猛地僵住。
这楼梯……他跑了多久了?
刚才下来的时候,分明只有一段楼梯,最多二三十级台阶。可他现在跑了至少三分钟,前面依然是向上延伸的、看不见尽头的阶梯。
身后的啪叽声停了。
梅菲斯特僵硬地转过头。
黛西就趴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歪着头,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他。
她的嘴角慢慢、慢慢地咧开,咧开,一直咧到耳根,再咧到后脑勺。
“你跑不出去的。”她说,声音变得尖细,像是小女孩在唱歌,“这里是我家呀。”
她动了。
那一瞬间,她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一道白色的残影直接扑向梅菲斯特的面门。
梅菲斯特闭上眼睛,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姜聆春——!!!”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风停了。冷意消失了。那股腐臭的气息也散了。
梅菲斯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粹的白色空间里,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楼梯,没有黛西,没有任何东西。只有他自己,以及手里攥着的那只纸人。
他回到了系统空间。
而此时的楼梯上,黛西也同样扑了个空。
由于惯性的作用,她的四肢深深嵌入台阶,碎裂的石块四处飞溅。
可黛西像不知道疼痛一样,缓缓抬起头,那咧到后脑的嘴角慢慢收了回来,恢复成那张安详而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