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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太平道来客

塌窑里埋的两个,当天就挖出来了。

一个断了根肋骨,一个擦破点皮。陈超各赔了两个月工钱,又在窑口加了两根木梁。

去年夏天那场雨,北沟被冲垮了三丈,东门外的路烂得牛车陷进去出不来,西头蓄水池漏得见底。

孙大娘洗个菜要走一里路到河边,陈福补了三回沟,下一场雨又冲开。

水泥烧出来那天赵四蹲在窑口前面盯着那堆灰粉子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陈东家,这东西能不能卖?”

陈超正守在旁边的矮墙上拿一块碎砖头在墙面上划了一道印子。“暂时不卖。”

赵四说:“一斤能卖十钱比石灰贵三倍。”陈超从矮墙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先把坞堡的墙砌了再说。”

头一件是坞堡的墙。夯土墙怕雨水,每年雨季过后都要修补,墙根底下一片泥泞。

陈超让人从墙根到墙顶包了一层青砖,外面又抹了一层水泥。

等到干透了拿刀砍了一下,刀尖只在水泥面上留下一道白印子,擦一下就没了一样的。

石头在旁边瞄着也拿拳头砸了一拳,砸完甩了两下。“这墙人爬不上来。”

陈超说:“拿火攻呢?”石头又拿火把燎了一下墙皮,燎不动。

第二件是壕沟。之前的沟是土挖的,一到下雨天雨水顺着坡面往下淌,把沟壁冲垮了一块又一块,淤泥堆了半人高。

陈超带着人用石头和水泥把沟壁砌了一遍,砌完之后沟壁陡直光滑。

石头伏在沟边往下看,伸脚试了试,脚一滑差点栽进去,陈超在后面拽了他一把。

石头站稳之后回头。“这摔下去爬不上来。”陈超说:“就是要让人爬不上来。”

石头蹲在沟边又看了一会儿,没有再伸脚去试。

第三件是路。从陈堡到村口三里多长两丈多宽,陈超让人先用碎石垫了一层底,上面铺水泥抹平。

水泥路面干透了之后走上去硬邦邦的,牛车走上去不颠了,马车跑起来也快了。

有一回拉水泥的牛车跑得太快碾着一块小石子蹦到路边砸了赵四的脚,赵四蹲下去揉了一会儿脚面直起腰骂了赶车的一句,赶车的没有回嘴,把牛车往路边靠了靠又赶着走了。

第四件是蓄水池,堡里修了两个大的,一个存喝的水一个存洗的水,池底和四壁用水泥抹了一遍,水放进去半个月没见少,水位线贴着池壁的标记线一直停在那个位置没有变动过。

孙大娘跪在池子边上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说以前洗菜要到河边走一里多路,现在出门就有了,她去灶房拿了一把菜蹲在池子边上洗了,洗完了站起身把水泼在旁边的地上。

第五件是下水道,雨水和生活污水从暗沟排到堡外,堡里面干干净净的。

以前下雨满地的泥走一圈回来裤腿全脏了,现在走过去鞋底不带泥。

孙大娘那天下雨的时候立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雨水顺着暗沟的入口往下淌,雨水流进去之后沟口没有积水,过了一会儿又有一小股雨水流过来也顺着沟口消失了。

她回头跟人说以前下雨一脚泥现在好了苍蝇蚊子都少了,那人守在灶房门口的屋檐底下正在剥豆子,听了这话没有抬头但是嗯了一声。

这些活前前后后干了一个多月,水泥烧掉了三万斤。赵四每天蹲在窑口边上算账,嘴里念叨着三万斤这个数字,心疼得直咧嘴。

但活都干完了之后他沿着堡墙走了一圈又沿着水泥路走了一段,走回来的时候把嘴闭上了没有再说心疼的事。

外面的人路过的时候看一眼就绕道走了,没有再多逗留,也没有人停下来问路。

附近几个庄子的地主派人来打听水泥怎么卖的,陈超一律回绝说自用都不够,来的人站在门口听完这个话就走了,没有多问一句。

可水泥烧到第二十窑的时候,出了档子事。

那天清早赵四去窑口,看见窑门被人用镐头刨开了一个大口子,里头刚烧好的一窑水泥半湿不干地堆在那儿,窑壁上还落着一把卷了刃的镐。

赵四气得蹲在地上骂了半个时辰。陈超过来查了一圈,在窑后头的草窠里捡到一只破鞋,他认出来是本村老周头的。

老周头六十多了,祖上三代烧石灰,听说陈超烧的那灰见水就硬,连着几天没睡好。他跟村里人说那是妖术,石头泡了水不长毛才怪,硬了也是邪祟附在里头。

陈超没报官。他让石头把老周头请来,也不说话,从窑里掰了一块干透的水泥砖递过去。

“你摸摸。”

老周头哆哆嗦嗦接过来,翻来覆去地摸,又拿指甲抠了抠。

“这不是妖术。”陈超说,“石头烧到火候,跟泥和在一块儿,凉了就硬。你烧了一辈子石灰,应该懂这个理。”

老周头脸涨得通红,把砖递回去,嘟囔着说自己老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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