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如电,冷冷扫过四周那些面带惧色的士兵,杀气腾腾。
“异兽又如何!”
“它们插不上翅膀,长不出云梯!”
“只要这十丈高的城墙还在,它们就只是一群在城外乱叫的畜生!”
关羽猛地转过身,威严的目光笼罩全场。
“本将在此!”
“人在城在,城破人亡!”
这番话掷地有声,暂时压制住了城头濒临崩溃的恐惧。
城墙上的守军咬紧牙关,拼了命地搬运着滚木和礌石,架起一口口熬煮金汁的大铁锅。
但在关羽看不见的阴暗角落里。
几名曹豹旧部将领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全是不甘与深深的怨毒。
“关羽狂妄什么!”
一名偏将死死捏着刀柄,压低声音,咬着牙痛骂。
“他刘关张兄弟躲在后面发号施令,凭什么让我们徐州本土的弟兄顶在城墙最前面送死!”
另一名军官捂着被狂风吹得生疼的脸颊,死死盯着城外那些择人而噬的异兽。
“城外的难民全被赶进来了,整条街上全是死尸一样的流民!”
“城里的粮食昨天就开始减半发放,今天连一口热粥都喝不上。”
“刘备这是要拉着我们徐州所有人一起陪葬啊!”
怨气,犹如毒草般在徐州军内部疯狂滋生。
与此同时,下邳城内,刺史府大堂。
大堂里的气氛压抑得仿佛结了厚厚的冰层。
砰的一声闷响。
浑身沾满泥水与干涸血迹的张飞,重重地跪在青砖地面上。
他披头散发,身上的精钢鱼鳞甲碎裂了大半,随着动作直掉铁渣。
堂内的徐州文武官员看到张飞这副惨状,全都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那个号称万人敌、一矛挑翻无数猛将的张翼德,竟然被打成了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张飞双眼通红,虎目中全是憋屈的泪水。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双手倒捧着,一把递向主位上的刘备。
“兄长!”
“俺老张轻敌冒进,中了那老贼的奸计,把小沛给丢了!”
张飞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带着深深的懊悔与自责。
“俺无颜再见兄长,请兄长依军法,立刻斩了俺这颗项上人头!”
刘备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从主位上冲下来,连鞋子掉了一只都顾不上穿。
刘备一把夺下张飞手中的长剑,用力扔到大堂外,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三弟!你这是做什么!”
刘备死死抓住张飞满是泥污的双手,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夺眶而出。
“一座小沛算得了什么!”
“只要你我兄弟性命尚在,莫说一个小沛,便是丢了这徐州,又有何妨!”
刘备表面上哭得痛断肝肠,但心里却像是在滴血,一阵阵的发紧。
小沛丢得太快了!
快到他连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被掐断了所有退路,打成了一座死城。
但他绝不能表现出来,一旦他乱了,徐州的人心就彻底散了。
刘备用力把张飞从地上拽起来,双手紧紧拍着他的肩膀。
“那黄忠本就是老谋深算之辈,你性情刚烈,中计也是难免的。”
“此事不怪你,三弟万万不可再提自责之言!”
张飞听得热泪盈眶,反握住刘备的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泣。
刘备擦干眼泪,猛地转身,看向堂内的徐州众官。
“诸位!”
刘备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一个长揖,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如今大敌当前,下邳已是孤城。”
“备虽不才,愿与徐州共存亡!”
“云长已经登城布防,备与翼德这就去巡视全城,亲自安抚百姓!”
刘备的话说得大义凛然,挑不出半点毛病。
底下的那些徐州士族表面上纷纷下拜,眼含热泪,高呼使君英明。
可当他们低下头时,眼底却闪过浓浓的恐慌、算计与鄙夷。
夜色如墨,繁星彻底隐没在厚重的云层中。
城内刺史府偏院,一处幽暗的密室内。
徐州首富糜竺正端着一盏热茶,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徐州名士陈登。
门外隐隐传来城墙上震天的战鼓声,那是青州军在进行日常的心理压迫。
陈登放下手中的竹简,眼神中闪过一抹深邃的精光。
“子仲,城外的动静你听到了吧?”
“黄将军的大军已经完成合围,却死死按兵不动,只围不攻。”
糜竺轻啜了一口茶水,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黄将军这是在等咱们的动作呢。”
“主公的异兽大军虽然野战无敌,但这下邳城墙实在太厚,强攻只会白白折损元气。”
“从内部瓦解,才是上上之策。”
糜竺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元龙,城里的豪强联络得怎么样了?”
陈登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大局已定。”
“刘备强行迁民入城,下邳城里现在人满为患,粮食消耗速度翻了十几倍!”
陈登脸庞上闪过一丝不屑,语气森冷。
“最多两个月,城里就会彻底断粮!”
“他又强行克扣各大家族的私粮充军,早就犯了众怒,把人得罪光了。”
“曹豹手下那几个旧部将领,我昨晚已经派死士接触过了。”
陈登猛地攥紧拳头,眼中杀机毕露,犹如一条吐信的毒蛇。
“他们对关羽那副鼻孔朝天的傲慢做派,早就不满到了极点。”
“只要城外青州军发起第一轮佯攻,制造出随时破城的压力。”
“咱们就立刻下令,让那些士族私兵在城内四处放火,制造大规模混乱!”
“曹豹旧部就会趁机在城门处发动兵变,直接砍翻刘备的死忠守军!”
两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坚不可摧的下邳城。
它的城门,注定要由内部被彻底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