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瓶已经到了门外,无脸来客却仍站在一指宽的门缝后。
苏晚照挡住那些急着认人的目光:“对方交了药瓶,没有交身份。”
七十二户后人已经有人认定,来客就是林小满。
十五年前的九岁孩子,如今正该是这个身量;药瓶刻着名字,来客又从封闭药铺出现,线索看起来足够完整。
也有人认定来客是当年的守夜人,专程送回死者遗物。还有人怀疑,门后的根本不是人,只是擦名程序用药瓶拼出的影子。
三种说法都能解释一部分,没人有权把其中一种塞到来客脸上。
药铺外甚至有人带来三幅画像。一幅画成年后的林小满,一幅画失踪水工赵三,第三幅照着守夜碑上的无名者拼成。
只要来客站到某幅旁边,画师便准备补上五官。
苏晚照让画像全部撤到缓冲线外。推测可以保存,不能拿一张推测图逼当事人从三个错误答案里挑一个。
一名妇人不服:“总得有张脸,大家才知道怕不怕。”
“看得见脸的人也会伤人。”钱福来说,“我守门二十三年,这方面经验很足。”
苏晚照先问对方是否需要医治。
来客摇了摇头。
是否愿意离开药铺?
来客又摇头,往门后的阴影退了半步。
是否允许检查药瓶?
这一次,对方停了片刻,才轻轻点头。
她没有继续问姓名。
空桌上的“尚未决定”牌被放到门边。来客可以随时补充,也可以只交证物后关门。
沉默并不妨碍他们检查瓶中是否有危险,却会限制证物能证明到哪里。
一名七十二户后人忍不住问:“这个来客要是知道我祖父在哪,凭什么不说?”
“知道也没有义务一次交出所有东西。”陆沉道。
“我们等了十五年。”
陆沉看着他攥白的指节,声音低下来:“我知道等待很重。可它不能因此变成撬开别人的工具。”
药瓶由周嫂、药师和民间节点分三次检查。瓶身确是旧药铺物件,黑陶里含退热草、止痛根与极少量使人昏睡的忘忧叶。
配方能让高热者熬过一夜,也可能造成记忆混乱。
瓶底的“林小满”不是后来刻上,而是在烧制前写入泥胎。它证明药瓶曾为这个名字制作,不证明最后服药者就是来客。
瓶口有两种齿印。一种属于孩子,另一种来自成年人。药师认为可能是大人先试药,也可能药瓶后来被别人使用。
“能查脸吗?”钱福来小声问。
陆沉把盛着青色双眼的匣子放在缓冲线外,先将可查项目逐一写开。来客每点头一次,青光才照向对应位置:有生命、无外露兵器、当前未表现攻击意图;五官、姓名与去向始终不在光里。
这些限制不是系统替来客生成的,每一项都由对方亲自确认。点到“是否接触孩子”时,来客选择拒绝,于是缓冲区里的未成年人先被带远。
保护沉默,也得尊重对方主动设下的接触边界。
阿七不愿走,梗着脖子强调自己不是样本,也不是什么普通孩子。来客仍旧指向拒绝项。
她瞪着来客看了半晌,到底一步步退到线外,嘴上还不肯输:“不认识我,也可以做正确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