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第一次评理会
念到第七张的时候,周明顿了顿。
“七零年腊月,借傻柱现钱十二块,理由写的是‘张氏做寿’。秦淮茹嫂子,这张……”
秦淮茹的脸在灯下白了一下。七零年,贾东旭已经没了三年,那年冬天贾张氏非要办六十大寿,说“寡妇家的老人更得有个脸面”,赊了肉赊了酒,最后是秦淮茹抹着泪找傻柱借的钱。
“是。”她声音有点哑,“是我婆婆要办的,钱是我去借的。”
人群里贾张氏原本缩在棒梗身后的小马扎上,这会儿猛地往前一探身子:“我办寿怎么了?我老婆子活到六十,连个寿都不兴办——”
“老太太。”周明没抬头,笔尖在借据上轻轻点了一下,“今儿是评理会,不是您家炕头。您要说话,等念完账,按程序说。这会儿是念账,账上写什么我念什么,您要是不认这笔账,等下再掰扯。”
贾张氏嘴唇哆嗦了两下,棒梗在旁边拽她袖子,她没再吭声,只把身子缩回去,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周明手里的借据,像盯着有人要抢她命根子。
周明把七张念完,阎埠贵那边也记完了。周明让阎埠贵把总数报一遍。
阎埠贵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点唱账的调门:“傻柱这些年借给贾家的,折价算,现钱加粮加物,一共是四十七块八毛整。这些年的粮价肉价,我都是按当年黑市折的,只低不高。”
四十七块八。
这数在人群里砸出一圈涟漪。后头蹲着的年轻人里头有人“嚯”了一声。四十七块八,搁现在,傻柱一个月六级工三十五块二,这是一月零小半月的工资;搁六零年,那会儿傻柱才挣三十出头,等于他一年多的口粮钱。
傻柱坐在那儿,喉咙里滚了一下,没出声。
周明把借据叠好,交回秦淮茹手里:“账念完了,三大爷记了,你也认了。现在说怎么还。”
秦淮茹把借据紧紧攥着,低头站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灯光照着她脸上,没眼泪,也没那副惯常的可怜相,就是一张木木的脸:“我还。按月还。”
“怎么个还法?”周明问。
“我男人的抚恤金一个月有九块,街道上给安排的糊纸盒的活儿,一个月能挣个十块上下。”秦淮茹的声音平平的,“拢共二十块不到,家里四张嘴,吃饭穿衣上学,我算过,一个月能挤出三块来还账。再紧一紧,四块。”
周明看向傻柱。傻柱还是不说话,只把脸扭向一边,看着老槐树后头黑黢黢的房顶。
“傻柱,你没意见?”周明问。
傻柱闷了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定。”
“那就按秦淮茹自己说的,一个月还四块。”周明把身子转向众人,“但有一样——这钱不直接交傻柱手里。”
人群里立刻有人出声:“那交给谁?”
“交给评理会。”周明指了指阎埠贵面前的账本,“每月初一,秦淮茹把四块交到三大爷这儿,三大爷记上,月底转给傻柱。傻柱收多少,三大爷账上记多少。谁也别私底下塞,谁也别私底下收。有账在,谁都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