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山间晨光微透。
破庙里的火堆早已彻底燃尽,只剩一堆灰白冷炭,透着彻夜的寒凉。
钟灵蜷缩在墙角,怀里紧紧搂着闪电貂,小脸贴着衣袖,睡得格外沉。
木婉清则独自坐在庙门槛上,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身形看着有些单薄。
陈默缓缓起身,随意活动了两下肩膀。
骨头咔咔作响。
靠墙蜷着睡了一整晚,脖颈僵硬得发酸,浑身都带着山林清晨的凉意。
他迈步走出破庙,清晨山间的风扑面而来,混着露水与青草的清新气息,沁人心脾。
“醒了就起来赶路了。”
陈默回头喊了一句。
角落里的钟灵只是含糊蹭了蹭衣角,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
木婉清闻声转头看来。
天光落在她眼底,能清晰看见微微泛红的眼眶,很显然一夜未眠,压根没睡。
陈默走到钟灵身边,轻轻踢了踢她的鞋边。
“别睡了,天亮了。”
“唔……再睡一小会儿嘛……”钟灵迷迷糊糊嘟囔,眼皮都懒得抬。
“再睡,直接中午进山了。”
“中午到就中午到……”
陈默无奈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头顶。
“赶紧起,你爹在家等着,该急坏了。”
这话一出,钟灵瞬间清醒。
她猛地睁眼,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抱紧怀里的闪电貂,慌慌张张道:“对啊!我爹肯定急疯了!”
三人简单收拾妥当,辞别破庙,顺着山路继续向南前行。
一路翻山越岭,足足走了两个时辰。
前方山路尽头,陡然出现一道狭长峡谷。
谷口极为狭窄,堪堪容两人并肩通行。两侧陡峭山壁笔直耸立,石壁之上,刻着四个苍劲大字——万劫不复。
“到啦!”
钟灵伸手指着峡谷,满脸雀跃。
“这里就是万劫谷,我家就在里面!”
陈默抬眼望去。
峡谷纵深幽暗,山壁陡峭险峻,表层覆满湿滑青苔,藤蔓交错缠绕,透着几分幽深僻静。
“走吧。”
他淡淡开口,率先迈步走入谷中。
谷内光线昏暗,脚下路面崎岖不平,碎石遍布,青苔湿滑,每一步都得格外小心。
顺着窄路往里走了片刻,前方赫然立着一扇厚重石门,门板紧闭,正中央刻着一个古朴的“钟”字。
“我爹就在里面!”
钟灵快步上前,抬手用力敲门。
“爹!我回来了!开门呀!”
门内一片寂静,没有半点回应。
她不死心,又接连敲了好几下,依旧无人应答。
陈默上前一步,伸手轻推石门。
石门并未落锁,随着一声低沉的“嘎吱”声响,缓缓向内敞开。
门后是一方小巧雅致的院落,不算宽敞,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中栽着几株桂花树,枝叶舒展,树下摆放着一套古朴石桌石凳。
正对院门的是一间青瓦正屋,门窗紧闭,透着几分冷清。
“爹?”
钟灵快步冲进院子,又扬声喊了一句。
四下寂静无声,依旧无人应答。
她心里一急,直接推开正屋房门冲了进去。
陈默与木婉清紧随其后,一同踏入屋内。
房间整洁利落,桌椅摆放规整有序。
正墙中央挂着一幅女子画像,画中女子眉眼温婉,唇含浅笑意容恬淡,气质温柔娴静。
“这是我娘。”钟灵望着画像,轻声说道。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骤然从门外响起:“她在后院。”
三人闻声齐齐回头。
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是一个魁梧粗犷的中年汉子。
此人一身灰布短衫,腰间悬着两把短刀,发丝微乱,眼底布满红血丝,一看便是好几日未曾好好歇息。
正是万劫谷谷主,钟万仇。
“灵灵!”
钟万仇看见女儿,紧绷数日的情绪瞬间松动,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钟灵眼眶一热,径直扑进他怀里:“爹!”
钟万仇紧紧抱住她,力道有些重,满是后怕。
“你这丫头!跑去哪里了?整整三天!我快被你吓死了!”
“对不起爹,我贪玩跑远了,不小心迷路了……”钟灵小声认错。
“贪玩?”钟万仇又气又心疼,仔细打量女儿全身,反复确认,“没受伤吧?有没有哪里疼?”
“没有没有,我一点事都没有!”
确认女儿安然无恙,钟万仇高悬的心终于落地。
随即转头,目光骤然落在陈默与木婉清身上,神色瞬间冷肃下来,带着极强的戒备。
“这两位是何人?”
“爹,他叫陈默,是个好心的郎中!”
钟灵连忙指着陈默解释:“我路上遇到坏人,是陈大哥出手救了我!这位是木婉清姐姐,也是我路上认识的朋友。”
钟万仇目光沉沉,上下仔细打量着陈默,眼神锐利审视。
“是你救了小女?”
“举手之劳而已。”陈默微微拱手,态度淡然从容。
“你是什么来路?”
“四处游历的游方郎中。”
“游方郎中?”
钟万仇眉头紧蹙,眼底满是怀疑,语气带着冷嗤。
“万劫谷深藏深山,人迹罕至,寻常路人根本走不到这里,你说你是路过?”
“大理山路交错纵横,随意行走,误打误撞便到了此地。”陈默笑意不变,从容应答。
“少跟我打马虎眼!”
钟万仇陡然拔高声调,周身气势骤然绷紧,满是压迫感。
“老实说!你擅自靠近万劫谷,到底有什么目的?”
“爹!”钟灵急忙拉住他的衣袖,急忙辩解,“陈大哥真的是好人!他一路上护着我,还帮我打跑了坏人!”
“大人问话,小孩子别插嘴!”
钟万仇厉声喝止。
钟灵瞬间不敢多言,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此刻的钟万仇,早已没了面对女儿的温柔,右手悄然按在腰间双刀刀柄上,杀意隐隐浮现。
“小子,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晚辈的确只是路过。”
陈默依旧神色平静,不慌不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