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张票卖出去之后,售票后台安静了整整二十分钟。
沈砚坐在出租屋桌前,盯着那个 1/200。数字小得可怜,却又比 0 顺眼得多。窗外老街的灯慢慢暗下去,远处偶尔有摩托车驶过,声音从巷子里拐了两道弯才传到窗边。
他知道自己不该一直盯着后台。数字不会因为目光停得久一点就自己往上涨。可人的心很不讲道理,第一张票卖出去之后,他反而比 0 的时候更难平静。0 是没人开始,1 是已经有人把信任放了进来。剩下的一百九十九张,就不再是任务,而是不能辜负的空位。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购票提醒。
赵大河发来短片定稿链接,配一句:这回真不改了吧?
沈砚点开看完。
风声做底,旧戏台空镜,老街生活,最后落在一张没有完全修复的舞台木板上。没有一句口号,也没有欢迎来到云麓。林晚照那段哼唱出来时,画面里是旧戏台的檐角,风吹过,檐下灰尘轻轻晃了一下。
沈砚回了两个字:
短片上线十分钟后,后台终于跳出第二张票。
然后第三张。
很慢。
像一滴一滴水落进空碗。
沈砚没有再盯着数字。他打开编曲软件,把系统给的《起风了》框架和林晚照外婆那页手抄谱放在同一条时间线上。
两段旋律单独听都顺。
叠在一起,却总在副歌第三句错开半拍。
他不是科班出身,不会把问题说得漂亮。只能一遍一遍听,一小节一小节挪。系统版本的情绪落在告别,像人走出去就不再回头。手抄谱的尾音却总往回绕,像走到路口又回头补一句:我还会回来。
这两种情绪放在一起,稍不注意就会互相抵消。
凌晨一点,沈砚把冲突段落剪掉,用手抄谱尾音去接系统框架的下行。听了一遍,卡。
又听一遍,还是卡。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十秒,再睁开。眼睛因为盯屏太久有点发酸,手边那杯水早凉了。
他在备注里敲下一行:
落点不是转身,是回头。
然后重新改。
第二天上午,售票后台到了 17/200。
老刘在走廊里碰见沈砚,第一句话就是:才十七?
你不急?
老刘看他的脸,没看出急,只看出眼下有点青。
你这急得也太安静了。
沈砚把手机揣回口袋。
吵不出票。
老刘被这句话堵得胸口发闷,转身走了两步,又回来,把一张纸塞给他。
做牌子的报价。停车场到老街三个点,两千以内能下来。别说我没干活。
沈砚接过纸。
谢谢。
老刘哼了一声。
票卖不出去也别找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