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身骤然失重下坠。
悬空的心悸感瞬间攥住满舱乘客,剧烈震荡紧随其后,整架飞机如同狂风巨浪里的碎舟,剧烈颠簸摇晃。头顶行李架咔咔作响,杂物噼里啪啦砸落满地,顶灯忽明忽暗,惨白光影扫过一张张煞白慌乱的脸。
数秒的颠簸,漫长得如同熬尽半生。
机身终于稳住。
紧绷的死寂炸开,满舱皆是粗重的喘息与惊魂未定的抽气声。
后排黄发青年一把扯下耳麦,指节青白紧绷,戾气混着后怕,脱口便是抱怨:“什么垃圾机长?这开的是飞机还是跳楼机?”
邻座的中年男人的火气更盛,他低头盯着自己崭新衬衫上晕开的咖啡渍,黏腻的布料贴着皮肤,狼狈且刺眼,语气淬满焦躁:“何止技术差!我新衣服全毁了!空姐!快过来处理!”
前方传来空姐克制又发颤的温柔嗓音,是职业素养强压下的慌乱:“先生抱歉,方才突遇强对流气流,航班现已脱离危险,请各位稍作忍耐。”
“一句抱歉就完事了?”男人陡然拔高声调,咄咄逼人,“我这趟是百万生意!耽误了损失,你们航空公司赔得起吗?”
尖锐的质问响彻机舱,瞬间引爆氛围。周遭乘客纷纷附和,有人吐槽航班颠簸离谱,有人抱怨服务敷衍,细碎的议论声层层叠加,刚平息的机舱再度嘈杂纷乱。
人人躁动,人人惶然,唯有最后一排靠窗角落,静得与世隔绝。
樊灵端坐原处,素白长裙素雅干净,黑发垂肩,眉眼清浅恬淡。周遭的焦躁、戾气、慌乱,尽数被无形屏障隔绝在外。
她不戴耳机,也未低头玩手机,只指尖轻轻抵着冰凉的扶手,一下一下,规律的轻叩着。神色淡然无波,眼底无半分慌乱,亦无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嘈杂间,一道软糯童音浅浅响起,破开纷乱:“妈妈,我想吃糖。”
前排小女孩仰着稚嫩小脸,满眼期待。年轻母亲温柔按住她的小手,轻声安抚:“乖,落地就给你吃。”
说罢,她顺手替身侧熟睡的老太拉好滑落的毛毯。老太悠悠转醒,慈和一笑,摸出一颗橘子硬糖,执意塞进小女孩手里,细碎的暖意悄悄冲淡几分舱内的戾气。
然而,这暖意转瞬就被嘈杂取缔。
有人外放视频,台词刺耳聒噪;有人反复复盘刚刚的颠簸,心有余悸;方才暴怒的黄发青年已然松弛,侧身跟同伴闲聊,语气浮夸且随意:“咱落地直接去足浴放松,不然这口气顺不下来。”
话音刚落——
砰!
机身深处炸开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是金属构件不堪重压、彻底断裂的闷响,带着致命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