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里的队伍分成两列,一边量身高、体重和基础握力,另一边在软垫上做动作。
几个原本在群里喊着要“当天淬体”的人,如今挨个排队,谁也没喊得那么响了。 许研究员坐在登记桌后,四十岁上下,头发扎得很低,手边的表格按路线分了颜色。 每来一份表,她都要问有没有伤什么的。 轮到陈序,她的笔尖在“右腕”两字上画了个圈: “今天不做负重,感觉不舒服就停。你要配合记录,不是证明自己多能扛。” 陈序看见她递来一支笔。 “懂。还得签字?” “自愿参加,随时可以退出。训练课不受影响。” 陈序读完说明才签名。许研究员让林栀带他去动作区,自己又叫住下一位报名者,问对方昨晚有没有头晕。 软垫前,严峥正在计时:基础动作拍两个角度,记录心跳恢复和主观疲劳。仙道组记练习时长,气感何时出现、持续多久,由本人自述。 桌上器材都只能量身体。原始录像各人留一份,动作变了好回头查。陈序手机里还有寝室那几段,昨天卡在哪儿、后来怎么接上,正好拿来对照。 杜浩先完成高武组,动作快,收势后也没乱呼吸。严峥把表递给他,让他自己把中途卡住的地方写出来。 “还能自己扣分?” 赵鹏隔着桌角探头,手指差点压住那行备注。 杜浩头也没抬: “我后半段吐气迟了。写不写,录像都在。” 陈序看了杜浩一眼。他平时做一遍动作就有人围着,眼下伏在桌边,倒是自己先把吐气迟了的那处写了进去。 到陈序上场,他先活动脚踝。右手腕仍有些酸,严峥不让他做撑地那一项,其余动作照常。 第一遍,他没有先做引灵法调息,前两式稳,转身时肩膀又有点抢。第二遍按昨天练出的顺序准备,再照淬体法起势,转身接得更顺,但后面的腿部动作仍慢。 严峥把两段录像停在同一次转身,指节轻敲屏幕: “你自己说,哪儿变了?” “胸口没顶着,转身时腰先跟上。” “以后别光记成功那次。第一遍怎么错的,也留着。” 陈序点头。之前杜浩那一栏填着“体能基础好、呼吸待调整”,轮到自己,严峥写的是“协调有改善,力量一般,右腕补测”。字不好看,意思倒是清楚。 陈序弯腰看那行字,试图用手指遮住后半截: “老师,‘力量一般’能写小点吗?” 严峥抬眼: “你想让它变小,明天接着练。” 赵鹏在旁边笑出了声。陈序也笑,没再讨价还价。 仙道区更安静。周骁坐在垫上,背挺得很直,十来分钟后睁眼,先拿笔标了自己出现气感的时刻,又写下能维持的大致时间。林栀问他有没有不适,他说没有,只是注意力散了就很难找回去。 陈序看见纸上那段持续时间,比自己昨晚长了不少。周骁转身拿水时,发现他在看,主动说: “我听梁越提过你。你两条路都练?” “都在摸门。” “挺有勇气。” 周骁把冒着水珠的瓶子搁在垫边,身后传来鞋底擦地的响声。他等那阵声过去,才说: “我昨天被问了十几遍什么时候能御剑,今天只想先坐稳十五分钟。” 陈序笑了: “我那买剑了,真假不知,已经放进购物车了,你俩可以先组个等货群。” 周骁也笑起来,给他让出垫子。 陈序坐下,按引灵法放缓呼吸。体育馆里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不断传来,他花了比在宿舍更久的时间,才抓到那一点熟悉的凉意。 他试着牵引,那感觉只轻轻动了一下,就被远处一声重物落地的响动打散。陈序没有硬撑,睁眼向林栀说明经过,也把注意力被打断写进记录。 他问: “每个人都要这样写?” 林栀收起表格。 “能写清楚的尽量写。许老师要看的是变化。你之前有过同样的感觉,可以对上昨天的时间。” 陈序在空白处补了一句:中午首次感觉凉意;晚间短暂牵引;今日在嘈杂环境下再次出现,持续较短。 休息时,赵鹏把杜浩的表和周骁的表各瞄了一眼,感叹道: “你要是只挑一条,他们两个够你追的。” 陈序把自己的水递给他。 “所以我都报了。想追哪边,自己选。” 赵鹏接了水,却没马上喝: “我还是先把高武练好。昨天狗扑过来那一秒,我不想再站在原地。” 陈序收了笑,点点头。赵鹏没报观察组,今天仍跟着公开训练课练动作。他在表上给自己记了三次转身,其中最后一次虽然慢,至少没再扶旁边的垫子。 下午的筛查一直到天快暗才结束。有人因为课程冲突退出,有人量完数据发现旧伤没好,主动改报公开课。杜浩拿到了高武组的完整基线,周骁在修仙组登记了最稳定的一段气感时间。 陈序的表则有一个空格:右腕项目待补。他以为这次只能等候补,已经把包背上,林栀却叫住他: “许老师想再问你几个问题。” 许研究员翻出他两天的记录,从练前调息问起,问完淬体,又让他说静坐,两套功法的先后顺序都过了一遍。 “先用引灵法调息,再做淬体动作,效果比直接开始好。你有没有试过倒过来?” “没有。我下午练完腿酸,晚上才静坐,先后顺序每天差不多。” “那就别替我们猜结果。你愿意按同一套安排连续记录两周吗?中途不舒服立刻说,右腕好了再补测。” 陈序答得很快,又问: “愿意。这样就算通过?” 许研究员把他的表放到另一叠,纸角与桌沿碰齐。 “观察组要不同的起点。你身体条件普通,肯按时记录,正好是一类。明早公示,今晚先别对外说定了。” 陈序走出体育馆,发现赵鹏还在门口等。他把来回经过告诉赵鹏,没说自己肯定入选。 赵鹏递给他一袋热豆浆。 “你就是一边身体疼,一边还想把两套功法记得清清楚楚。许老师这回算找对人了。” 第二天一早,名单贴在训练馆门口。十八个名字里,有杜浩、周骁,也有陈序。每人旁边都写着需要补齐的项目和观察时段。 陈序顺着同修一栏看下去,有人有运动底子,有人也从零起步,需要补测。他把自己和旁边几人的安排一并拍了下来。 陈序看到自己的名字,先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注意到课程安排:高武记录在下午,修仙记录在晚上,中间只隔着一顿饭。 陈序翻开课程表,把两次观察之间的吃饭时间单独圈出来,又把原本晚上的游戏时间划掉。食堂后门举筐没几下,胳膊就麻了。如今下午一项、晚上一项,吃饭休息都得留足。 赵鹏凑过来: “这两周你要比我多上一门课。” 陈序把表拍下来。 “嗯。好消息是,这门课至少管一顿饭。” 体育馆里已经有人按表练了起来。陈序将课程表折好,和训练记录放在一起。两周以后再摊开,他希望右腕那一格能填满,转身以后也能接着往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