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已经展开,纸面被揉出几道深褶。
“大侄子,听说你在黑水屯发了财。你二叔年纪大了,家里日子过不下去,带你二婶和陈彪去投奔你。”
“咱们是一家人,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落款是陈大富。
纸背还有一行小字,笔画压得很重。
“你爹娘留下的东西,也该有我们陈家一份。”
炕上的火苗舔着柴块,发出轻响。
赵铁柱站在门边,把信从头扫到尾。
“这老东西还敢来?”
陈阎把信纸折齐,放在桌面。
“他奔的不是亲戚。”
赵铁柱嘴里的骂声停了停。
“那他奔啥?”
陈阎抬眼。
“奔钱,奔房,还想把咱们当成养他的。”
赵铁柱抓起信纸就要撕,手刚抬起来,陈阎已经按住了他的手背。
“留着。”
“留它干啥?”
“人到了,送给民警。”
赵铁柱把手收回来,咧了咧嘴。
“你早就等着他往坑里跳呢。”
“还没到那一步。”
陈阎起身走到门口,抬手掀开门帘。
雪路从屯口一直铺到山脚,风把路上的脚印抹得只剩浅痕。
“出发日期、同行的人、带来的东西,先摸清。”
赵铁柱收起笑脸。
“你怕他闹事?”
陈阎的手按在门框上。
“陈大富到了绝路,什么手段都敢用。”
陈小虎从炕头坐起,揉了揉眼睛。
“哥,二叔要来咱们家吗?”
陈阎回头看着弟弟。
“他进不了咱们的门。”
小虎抱紧被角。
“他要是欺负你呢?”
“他敢伸手,我就让他躺着回去。”
“我不想看见他们。”
“那就别看。”
陈阎把信纸装进军绿色挎包,又把挎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
“他们说什么,你都不用答。”
小虎点点头,过了会儿,小声问:“他们会抢大黑的鱼吗?”
门外的大黑抬起脑袋,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响。
赵铁柱笑了。
“谁敢抢它的鱼,它先咬谁。”
陈阎戴上棉帽,推门走进院子。
屯部的灯还亮着。
公社刚把省城报纸送来,黑水屯冬捕三万斤鲜鱼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四九城。
陈阎赶到屯部时,大队支书、采购主任和张老汉正围着报纸说话。
支书抬起头。
“报纸刚到四九城,你二叔的信也跟着来了?”
“信先到,人还在路上。”
采购主任把手拢进袖口。
“人从外地来,住处和口粮都得按规矩办,不能直接往谁家塞。”
张老汉捧着搪瓷缸,鼻子里哼了一声。
“知青点有空铺板,叫他们去睡。”
“他们是陈阎的亲戚。”
“亲戚也得吃集体粮,凭啥白吃?”
支书敲了敲桌面,两人这才停下。
“陈阎,你准备怎么办?”
陈阎取出信纸,推到桌面。
“探亲,我不拦。进我的屋,先拿户口关系和断亲书出来。”
支书看完背面那句话,手指在纸上点了两下。
“你们早断亲了,他还敢提房产?”
“他奔的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