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绳一寸寸收紧,绞盘木架被拖得贴着冰面前挪,底部防滑齿犁出几道长沟。
“压桩!”
赵铁柱带着几名青壮扑到架后,把备用铁桩塞进固定孔,抡起锤子砸下去。
第一根铁桩刚卡住,左侧副绳也绷直了。
那边的马队被绳子拽得横着挪,头马抬蹄嘶叫,后面的马挤成一团,套索勒进了厚毛。
“稳住牲口,别抽鞭子!”
陈阎跨过绳栏,赶到左侧绞盘前。
赶马人已经举起鞭梢,听见喊声,硬生生把手停在半空。
“马不肯走了!”
“它肯走,绳子卡在冰沿上了。越催越紧,最后先断的会是绳皮。”
陈阎蹲下,拨开绳边的碎冰。
麻绳从冰眼出来后斜压在冰沿上,外皮已经磨出一层毛屑。
再拉下去,绳子会从磨损处断开,副盘也会失去牵引。
“撬外侧,绳底垫木轮。”
两名社员抄起冰镐。
“从哪边下手?”
“外侧。内边别碰!”
冰镐落下,碎冰顺着刃口飞开。
冰沿削出缺口后,木轮被塞进绳底,副绳抬高半掌,绞盘上的压力当即松了些。
赶马人试着喊号。
“驾!”
几匹挽马一齐迈步,副绳收回一截。
还没等这边喘口气,主绞盘又传来木料挤压声。
张老汉跑到主眼旁,伸头往水里瞧。
冰眼下全是翻卷的暗浪,水面被鱼尾撞得一下一下往上鼓。
“网腹压进深槽了,铁坠拖不动!”
赵铁柱抹了把额头。
“鱼多还不好?让马加力!”
“加什么力!”
张老汉转过身,“大网兜满了水,硬拉只会把水力全吃进网腹,三十匹马也拉不动!”
赵铁柱张了张嘴。
“那咋办?”
“先收网口,把上层水放出去!”
陈阎解下腰间绳套,踏上绞盘底架。
主绳压在木轴上,每转一点,轴套便发出吱呀声。
几个青壮抱着横杆,肩膀已经被压低。
“都松手。”
赵铁柱一把抓住横杆。
“你一个人扛不住!”
“我调绳,没让你看我扛。”
绳套挂上外轴,绕过副轮,末端扣进固定桩。
原先的力全压在木轴上,绳路改过后,力道分到两只木轮上,木架终于停住了。
“上游马队,退半步。”
赶马人愣在原地。
“现在退?网会被水冲回去。”
“退!”
号子落下,前排挽马慢慢后撤。
主绳松开半寸。
陈阎抓住这个空当,抬脚压下外轴踏杆,把偏斜的绳槽拨回正位。
“停马!”
马队停住,绳索重新吃上力。
这回,木架没再往前滑。
张老汉把冰钩探进主眼,勾住网纲往上提。
水面冒出一串气泡,几条小鱼从网眼钻出,撞上冰沿,又顺着水流落回去。
“网口抬起来了!”
赵铁柱抱紧横杆。
“能收了?”
“先收半圈,别贪快。”
八匹挽马被牵到主绞盘前,套索一副副挂上牵引梁。
赶马人站到侧面,避开绳路。
陈阎挨个检查马具,抬手示意。
“起!”
“驾!”
马蹄齐齐蹬进雪层,牵引梁往前一挪,主绞盘转过半圈。
湿透的粗绳从冰眼出来,绕上木轴。
水珠刚离开冰面,便结成一层薄壳。
人群盯着那根绳。
绞盘又转过半圈。
主网动了。
厚冰下传出大片拍水声,鱼尾撞网,声音一阵接着一阵。
陈小虎站在安全线外,踮起脚往主眼瞧。
“哥,出鱼了吗?”
“还早,往后退。”
“我没过绳栏!”
话刚出口,大黑冲着主眼叫了起来。
冰眼里的水翻上来,一条青鱼撞出半个脑袋,网纲一收,它又被拖回水下。
岸边的人全喊了起来。
“真有鱼!”
“水底全是鱼尾!”
“别挤,退回去!”
公社干部带着民兵守住绳栏,几名想靠近看热闹的社员被拦了回去。
“谁越线谁走!掉进江里,冬捕队也不会停盘捞人!”
绞盘转得越来越慢。
挽马鼻孔喷出白气,马蹄陷进雪层,肩背上的套索被拉得绷直。
赶马人不敢再催,扭头喊:
“头马撑不住了,换马成不成?”
“不能全停。”
陈阎指向后方备用马组。
“先接外侧牵引绳,两匹一换。主梁保持吃劲。”
备用马被牵上前,外绳挂好,前排两匹马才解开套索。
替换过程中,绞盘只停了片刻,主绳始终绷着。
赵铁柱看明白了。
“马还没换,绳先挂上。以前我都是停盘以后再折腾,难怪一换马就断绳。”
张老汉抱着烟袋哼了一声。
“你早年拉一网断两回绳,还好意思提以前?”
“那都多少年前了,你咋还记着?”
“右边副网偏了,少说废话!”
赵铁柱扛起冰钩就跑。
主网收进几丈后,网下的分量又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