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退到木栏外!”
萧既白落地便松开沈乌衣,反手抽出腰间长刀。刀鞘横扫,将两名险些滑进塌陷处的亲卫推回稳地。
碎土仍在向暗渠里倾泻。青砖承压后接连开裂,万人坑上层的尸骨也随之移动,一颗颅骨滚出半丈,被沈乌衣用衣摆兜住。
“别踩骨头!”他半跪在斜坡上,护住颅骨,“再塌一次,骨位全乱,这些人便真成了无名尸!”
裴照立即带人插下木楔,以麻绳连接坑边石柱。几块厚木板横架在尸层上方,勉强托住松动泥土。
闻太素站在高处,袖口已经沾满黑泥:“地下暗渠情况不明,先将尸骨全部搬出,封死入口!”
“现在搬,谁还能分清他们原本的位置?”沈乌衣接过细绳,沿骨骼边缘拉出方格,“先固定土层,再绘骨位。每具尸骨编号入册,少一块都要追责。”
“塌方若伤了人,你担得起吗?!”
木楔被沈乌衣钉入泥中,锤声硬生生压过闻太素的质问。
“所以只留熟手。其余人退开,别给坑里添尸体。”
附近百姓中有人没忍住,喉间挤出一声短促的笑,又赶紧捂住嘴。闻太素太阳穴绷起青筋,拂尘上的银丝被泥水染成灰黑。
萧既白收刀回鞘:“按他说的做。”
有了摄政王的命令,镇妖司立刻分成三组。一组撑土,一组绘图,最后一组守住暗渠。炭笔划过麻纸,骨骼位置逐渐被完整复刻下来。
沈乌衣这才走到铜牌前。
牌面长满绿锈,四角留有拆卸痕迹。禁字下方盘着一条五爪虬龙,龙尾缺失半截。
萧既白隔着黑布抹去污泥:“这是皇陵旧禁牌。十五年前陵门翻修,旧牌全部更换,按制送回库房熔毁。”
“当年是谁负责回收?”
“钦天监监祭,工部核验。”
闻太素沿木板走来,语气重新恢复从容:“旧物未能及时销毁,被妖物盗出并不稀奇。山精邪祟最爱窃取皇气之物,拿来镇压尸坑,正合妖性。”
他看向沈乌衣,目光像细针般落在那张沾泥的脸上:“此人能闻尸油、辨骨龄,还能听见旁人听不见的动静。王爷真不觉得,他比铜牌更值得查吗?”
木架周围的亲卫不约而同停了一拍。
沈乌衣蹲在铜牌前,连眼皮都没掀:“国师说得有理。既然妖物能偷皇陵旧牌,它为何不直接藏进深山,还要先去钦天监祭器库打个滚?”
闻太素脚步钉在木板上。
银针从铜牌凹纹中刮过,带出一层暗红粉末。沈乌衣将粉末捻开,又用刀尖挑出钉孔里的黑色油垢。
“朱砂混桐油,常用于保养祭器。皇陵禁牌露天悬挂,只会沾风尘雨垢,不会从纹路到背面都浸透祭油。”
萧既白俯身看向牌后。两人肩膀相距不过一掌,铜牌上的寒气混进彼此呼吸,逼仄得容不下旁人。
“还有什么?”
“井泥。”
沈乌衣从钉孔深处挖出一小团灰黑湿泥。泥里混着白色细砂,指腹一压便渗出腐叶腥气。
“暗渠的土是黄黏土,这团泥却来自背阴老井。铜牌长期存放在潮湿井边,近期才被带来,钉进渠壁。”
裴照翻开祭场图纸:“钦天监旧祭器库后面,确有一口废井。”
闻太素衣袖一摆,挡住铜牌:“祭器库废弃多年,鼠雀都能出入。仅凭一点泥,便敢将罪名扣到钦天监头上?”
“我只说铜牌去过那里。”沈乌衣把银针插回布囊,“急着提罪名的人,是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