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民医院的住院部B栋,和沈夜想象的不太一样。
它不是一栋阴森恐怖的旧楼,而是一栋翻新过的现代化建筑——白色外墙、蓝色玻璃窗、整洁的走廊、明亮的灯光。走进去,消毒水的味道淡而干净,和吴老描述的那种浓烈刺鼻的气味完全不同。
但沈夜知道,二十年前,这栋楼不是这样的。
他选了下午三点来——探视时间,人多,不容易引人注意。穿了便装,没带工作证,像是来探望病人的家属。电梯到了4楼,他没有出去,而是找到了吴老说的那条消防楼梯。
楼梯口果然有一扇门,但没有锁——二十年前那道铁门早就拆了。沈夜推门上去,十几个台阶就到了5楼。
走廊很普通。白色的墙壁、浅灰色的地砖、天花板上嵌着日光灯管。两侧是病房门,门上贴着心血管内科的标牌。护士站里有两个人在聊天,声音很轻。
沈夜沿着走廊慢慢走,假装在找病房号。他的目光不在门牌上,而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吴老说的那面镜子。
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他看到了。
一面镜子,镶在一个深色雕花木框里,挂在墙上。和周围现代化的白色墙壁格格不入,像是被人遗忘在这里的古董。
沈夜站在镜子前,打量着它。
镜面不大,大约半米见方,银汞涂层——不是现代的水银镜,是那种老式的、带着微微泛黄光泽的古董镜子。镜框是深色的硬木,上面刻着精细的藤蔓花纹,有些地方已经磨损了,但整体保存完好。
他越看越觉得眼熟。这种风格——银汞涂层、雕花木框、泛黄的镜面——和案件三何志远家那面古董镜子一模一样。
沈夜凑近了看镜框的背面。镜子和墙壁之间有一点缝隙,他侧着头,用手电筒照进去——
背面有字。
刻在木框背面,字迹很浅,但还能辨认。两组符号:上面是666,下面是一行小字——
看见的人终将被看见。
沈夜的后背一阵发凉。
和何志远家的镜子完全一样。一样的666,一样的诅咒。这不是巧合——这两面镜子来自同一个来源。而那个来源,和那个组织有关。
沈夜站在镜子前,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镜面有些模糊,像是蒙了一层薄雾,但他的脸还是看得清的——消瘦、苍白、左眼充血。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镜面。
冰凉。
然后——
世界变了。
不是像进入全息空间那样缓慢地过渡,而是一瞬间,像是有人把现实世界的画面按了暂停,然后换上了另一张。
沈夜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色的虚空中。没有地面,没有天空,只有无尽的白色。他低头看——自己的脚踩在虚无上,没有影子。
然后他看到了镜子。
不是刚才那面——是一面巨大的镜子,足有两米高,立在他面前。镜面是黑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墨水。
沈夜盯着黑色的镜面,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他的凶灵之眼在剧烈反应——左眼发热、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想要出来。
然后镜面动了。
黑色的表面开始泛起涟漪,像是有人从里面伸出手来搅动水面。涟漪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最后——
一个影子从镜面里浮了出来。
不是走出来,是浮出来的。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看不清五官,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像是烟雾凝成的人。它站在镜面的另一侧,隔着那层黑色的水面,注视着沈夜。
沈夜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不是全息空间——全息空间是看到死者的过去,是单向的。但这个……这个东西在看着他。它有意识。
影子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深井底部传上来的回响:
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