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的文件检验报告第二天就出来了。
速度这么快,是因为沈夜半夜给她打了三个电话催。苏晚晴在第三个电话里说了一句你再催我就把遗嘱吞了,沈夜才消停。
上午十点,沈夜坐在苏晚晴的实验室里,看着她把两份遗嘱并排放在操作台上。台面上方是高倍显微镜和光谱分析仪,苏晚晴戴着白手套,像对待文物一样小心翼翼。
先说纸张。苏晚晴指着第一份遗嘱,这份纸的纤维结构显示,生产日期在2019到2021年之间。棉浆含量较高,属于中高档办公用纸。和遗嘱标注的签署日期2021年3月吻合。
她指向第二份:这份纸的纤维结构更新,生产日期在2024年底到2025年初之间。也是中高档办公用纸,但品牌不同——第一份是云江牌,本地生产;第二份是远东牌,上海产。
重点来了——苏晚晴推了推眼镜,第二份遗嘱的纸张比第一份新三年,但你猜怎么着?两份遗嘱的签名墨迹老化程度完全一致。
沈夜坐直了身体:什么意思?
意思是两份遗嘱是同一天签的。苏晚晴的语气笃定,墨迹的老化不是线性的,但在签下后的前几个月内变化最快——油墨中的溶剂挥发、纸张纤维吸收色素的速率都是可测量的。我用气相色谱分析了两个签名的油墨溶剂残留率,误差不超过正负三天。
同一天签的……沈夜重复了一遍。
对。第一份遗嘱标注的日期是2021年3月15日,第二份标注2025年12月——但两个签名的墨迹老化程度一样,说明它们是在同一次、同一个时间段内签署的。要么都是2021年签的,要么都是2025年签的。
如果都是2025年签的——
那就意味着第一份遗嘱上的日期是假的。有人让陈鸿飞在同一天签了两份遗嘱,一份填了旧日期,一份填了新日期。
沈夜闭上眼,理了一下逻辑——
陈鸿飞在三个月前被人要求同时签两份遗嘱。第一份填了旧日期(2021年),看起来像是早就立好的;第二份填了新日期(2025年12月),作为最新遗嘱。
但为什么要签两份?
因为遗嘱法规定,后立的遗嘱优先于先立的。如果只有第二份,陈明远可能质疑它的真实性——毕竟措辞和风格完全不同。但如果同时存在一份旧遗嘱和一份新遗嘱,而且两份都有陈鸿飞的真签名,那么第二份就顺理成章地成为最新遗愿。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法律陷阱。
还有别的吗?沈夜问。
苏晚晴翻开检验报告的最后一页:墨迹成分。两份遗嘱的签名用的是同一支笔——同一种黑色签字笔,碳素墨水,笔尖0.5mm。但打印墨迹不同——第一份是激光打印,碳粉成分显示是惠普打印机;第二份也是激光打印,但是佳能的碳粉。两台不同的打印机。
两台不同的打印机,同一支笔签名。说明两份遗嘱是在不同的地方打印的,但签名是在同一个地方完成的。
陈鸿飞是在哪里签的字?沈夜问。
这得问律师张伟。
——
沈夜当天下午就约了张伟。
张伟的律师事务所在市中心最贵的写字楼里,三十八层,落地窗,俯瞰整个云江市。张伟本人五十多岁,头发灰白,西装剪裁考究,说话滴水不漏——和韩雪一样的类型,表面完美,看不到裂缝。
陈先生签署遗嘱的时候,我在场。张伟坐在老板椅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全程自愿,没有任何胁迫。
签署地点?
陈先生的家中书房。
两份遗嘱都是在书房签的?
是的。陈先生先签了第一份——他说这是旧遗嘱,确认一下。然后签了第二份——这是他最新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