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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韩雪

案件的结案报告递上去的时候,沈夜在待查事项一栏写了三个字:韩雪。

心理咨询师。开处方的人。新秩序团体疗法的创始人。

何志远成了植物人,陈国平在逃,四个死者已经下葬——案件三能追查的活线索只剩韩雪一个人。但韩雪干净得让人沮丧。资质齐全,处方合规,她甚至在医院内部考核中连续三年评为优秀。

沈夜约谈韩雪是在她的心理咨询室。地点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装修温馨,暖色调灯光,墙上挂着抽象画——其中一幅是一双眼睛。瞳孔深黑,虹膜暗红,和何志远那本书封面上的印章一模一样。

沈夜坐在沙发上,韩雪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茶。茶香淡淡,像是刻意营造的氛围。

沈顾问,韩雪微笑着,声音柔和得像天鹅绒,我看了结案报告,新秩序被定性为非法组织。但我想澄清一点——我使用的团体心理疗法是经过学术界认可的,名称只是巧合。

她把一摞文件推过来——资质证明、执业证书、学术论文、患者反馈表。沈夜翻了翻,挑不出任何毛病。每一份文件都盖着正规的公章,每一条记录都有据可查。韩雪像一面完美无瑕的镜子,只映照出你想看到的东西。

你在康宁诊所给赵小明、刘芳、孙雨涵、马国强开的处方,是基于什么判断?

标准的心理评估流程,韩雪不紧不慢地回答,他们都有焦虑和睡眠障碍的症状,我开的药物是常规剂量的抗焦虑药和助眠药。至于他们私下服用什么、从什么渠道获取,我无法控制。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处方药物和死者体内的致死药物是同一类,但剂量不同——韩雪开的处方剂量远低于致死量,无法证明她有意投毒。除非能证明她知道何志远在给患者递送超量药物,否则她只是一个按规章办事的医生。

沈夜盯着她的眼睛。韩雪的目光坦然而温和,没有闪躲,没有不安——就像一潭平静的水,清澈见底。

但沈夜知道,有些水之所以清澈,不是因为干净,是因为太深。

那种违和感又来了。他说不清是什么——韩雪的回答没有漏洞,她的表情没有破绽,但他的直觉在尖叫。像是在一个布置完美的房间里,有一面墙的颜色深了零点一个色号,你注意到了,但指不出来。

他想用能力。

但他犹豫了。上一次用全息能力之后直接昏了过去,头疼了整整一天。而且——对活人用能力,效果有限。之前他试过一次,只感到了一阵不安,什么具体信息都没得到。

但这次他必须再试试。何志远这条线断了,韩雪是唯一还在明面上的线索。如果能力能给他哪怕一点点方向——

沈夜放下文件,目光聚焦在韩雪的脸上。他在心里默数三秒,然后放松意识的防线——

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世界没有变色,声音没有消失——对活人用能力和看死人完全不同。没有全息空间,没有清晰的画面。只是韩雪坐在对面,微笑着,和之前一模一样。

但沈夜在那一瞬间感到了某种东西——一种模糊的、本能的恐惧。就像在一片平静的湖面下,隐约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游动。你看不清它的形状,但你感知到了它的存在——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性的存在。

黑影。和全息空间里镜子后面那个影子是同一种感觉。

然后感觉消失了。像一只手松开了他的心脏。

沈夜的手心全是汗。

沈顾问?韩雪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看起来很累。脸色不太好——眼圈发青,嘴唇也没有血色。你最近睡得好吗?

她的语气像是在做心理评估。专业、关切、滴水不漏。

我没事。

要不要做个心理咨询?韩雪歪了歪头,笑容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关切,高压力工作的人,很需要情绪出口。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时段——不收费的。

不用了。沈夜站起来,谢谢你的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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