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死者在第三个之后的第二十一个小时出现了。
马国强,四十八岁,菜市场摊主,卖的是水产。早上六点,隔壁摊的老李发现他趴在自己的摊位上,以为他睡着了,推了两下没推醒——人已经凉了。
和前三个一模一样。心脏骤停,脸上带着微笑,胃里有一张新秩序纸条。
沈夜站在菜市场里,周围的摊贩已经被疏散了,只剩下几个民警在拉警戒线。马国强的摊位上还摆着今天刚进的货——几条鲈鱼在塑料盆里慢吞吞地游,不知道它们的主人已经死了。
马国强的社会关系查了吗?
查了。陈浩翻着笔记本,离异,独居,跟前妻有个儿子但很少来往。在菜市场干了十二年,人缘一般,不跟人吵架也不跟人交朋友。跟赵小明、刘芳、孙雨涵——没有任何交集。
四个人。外卖骑手、退休教师、大学生、菜市场摊主。年龄从二十一岁到六十三岁,职业从蓝领到知识分子,住址分布在四个不同的区。
沈夜闭上眼,在心里默数——五份处方。四个人死了。还有一份。还有一个人拿着那份处方,随时可能成为第五个死者。
他睁开眼,转向林小婉。
林队,我需要成立专案组。
林小婉看了他一眼。她还没说话,但沈夜知道她在想什么——成立专案组需要上级审批,需要理由,需要证据链。而他们现在手里只有四具尸体和四张相同的纸条。
理由呢?林小婉问。
四起心脏骤停死亡,死者之间无直接联系,但死因完全一致,胃内均发现新秩序纸条。这不是巧合——这是有组织的连环杀人。而且凶手还在继续。五份管控药物处方,四个人死了,第五个目标还活着。我们在跟时间赛跑。
林小婉沉默了五秒钟。然后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局,我是林小婉。我需要成立专案组——云江连环杀人案。对,四名死者。第五个目标可能还活着。是,我确定。
十分钟后,专案组成立。沈夜被正式任命为特聘顾问——不是正式编制,但拥有调查权和案件知情权。这是周正阳亲自批的,他在电话里跟林小婉说:让小沈放手去查,要什么资源给什么资源。
沈夜没在意这个特聘顾问的头衔。他在意的是那五份处方。
……
云江市第三人民医院,心理科。
沈夜和林小婉在下午三点到了医院。心理科在门诊楼的四楼,走廊很安静,墙壁刷成了浅蓝色,挂着几幅风景油画——试图营造一种的氛围。但沈夜觉得这些画反而让人更紧张,像是有人在用力地告诉你这里很安全。
韩雪的诊室在走廊尽头。门牌上写着心理咨询室 韩雪 副主任医师,下面还贴了一张预约二维码。
林小婉敲了敲门。
请进。
韩雪三十五六岁的样子,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头发扎成低马尾,穿着白色的医生袍。她的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角度、目光停留的时间、点头附和的节奏,都像是教科书里写好的。这是心理咨询师的职业性微笑,温暖但保持距离。
两位是?
公安局刑侦支队。林小婉出示了证件,韩医生,我们想了解一下你最近开具的盐酸普萘洛尔处方。
韩雪的笑容没变,但沈夜注意到她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去摸桌上的一支笔,又放下了。
处方是正常的心理治疗药物。韩雪的语气很平静,盐酸普萘洛尔除了治疗心律不齐,也用于缓解焦虑症状——尤其是表演焦虑和社交恐惧。我的患者有这方面的问题,开这个药是标准治疗方案。
最近一个月你开了五份盐酸普萘洛尔处方。沈夜说,其中四个患者已经死了。
韩雪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不是震惊,而是一种很微妙的停顿,像是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着该怎么回答。那个停顿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沈夜捕捉到了。
死了?韩雪推了推眼镜,什么原因?
心脏骤停。和药物过量诱发的症状完全吻合。
这不可能。我开的剂量完全在安全范围内,不可能导致心脏骤停——除非患者自行加大了剂量,但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韩医生,我们不是来跟你讨论药物安全性的。林小婉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搜查令。我们需要你交出最近一个月所有盐酸普萘洛尔的处方记录和患者信息。
韩雪看着搜查令,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的文件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档案袋。
都在这里。
林小婉接过档案袋,翻开看了看,然后递给沈夜。
五份处方记录。沈夜一条条看下去——
第一份:赵小明,35岁,焦虑症。
第二份:刘芳,63岁,失眠伴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