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半仙选的地方很偏。
城北老街尽头,一家没有招牌的茶馆,门口挂着褪色的红灯笼。周围全是待拆迁的老房子,入夜后连路灯都没有。
沈夜到的时候是晚上八点。
他绕了三圈确认没人跟踪,才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
茶馆里面很小,五六张桌子,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刘半仙。
和上次见面相比,他瘦了一圈。旧夹克更旧了,头发更乱了,但眼睛还是那样——浑浊的表面下藏着锋利。
来了?刘半仙给他倒茶。
沈夜坐下,没碰茶杯。
周明远死了。
我知道。刘半仙的表情没有变化,三天前的事。
你知道?你怎么不——
我怎么不救他?刘半仙苦笑,因为我到的时候,他已经从十八楼跳下去了。不是自己跳的——是被人推的。但现场做得像自杀,我没有证据。
沈夜的手握紧了。
钱德明的保险箱被人清了。他说,但我想知道里面原来有什么。
刘半仙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展开推到沈夜面前。
十二个名字。刘半仙压低声音,这是钱德明保险箱里的名单——我三年前见过一次,当时还只有八个。
沈夜低头看那张纸。
十二个名字。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
但第三个名字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陆正海。
第七个——
沈夜。
第十一个——
周正阳。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你的名字在上面。刘半仙的声音很平,陆正海——你认识这个名字吗?
沈夜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个名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正海。
在周明远给他的档案里,出现过这个名字。在废弃工厂的照片里,那个穿警服的男人——也和这个名字有关。
但他仍然不确定——这个人到底和自己什么关系。
名单上的人,都是和那个组织有过接触的。刘半仙继续说,有的已经被灭了口——方雅、钱德明。有的还在被利用——比如王志远。有的——
他看着沈夜。
有的本身就是实验的一部分。
沈夜抬起头。
周明远是什么角色?
守夜人。刘半仙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敬意,守夜人——和那个组织对抗了二十年的地下组织。周明远是守夜人的核心人物。
守夜人……有多少人?
曾经几十个。现在——刘半仙摇头,能联系上的不超过五个。其余的,要么失踪,要么死了,要么——叛变了。
叛变。
这个词让沈夜的脊背发凉。
有人叛变了?
守夜人内部有那个组织的眼线。刘半仙盯着他,就像你身边也有。
沈夜的心跳加速。
观察者。
刘半仙点头,观察者——那个组织安插在实验体身边的监视者。专门记录你的能力变化、觉醒程度、使用频率。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吗?
沈夜没说话。
因为你的能力不是天生的。刘半仙的声音很轻,是被植入的。二十年前,他们在孩子身上做实验——神眼计划。你是第二轮唯一的幸存者。他们把你放回社会,然后派观察者盯着你。
他顿了一下。
你每一次使用能力——他们都知道。你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副作用有多严重——全部有人记录在案。
沈夜的手慢慢握成拳头。
所以每次他进入全息空间,每次他看到死者的最后画面——都有人在暗处记录?
观察者是谁?
我不确定。刘半仙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观察者不止一个。在你身边的每一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
都有可能是。
沈夜想到了林小婉。想到了顾念。想到了赵铁山。
甚至——刘半仙自己。
你不信我。刘半仙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这很好。你不应该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那你为什么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