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还没来得及去找钱德明,钱德明就死了。
消息是赵铁山打电话来的。早上七点,沈夜刚醒,手机就响了。
钱德明死了。昨晚死在自己家里。密室。赵铁山的声音很沉,你过来。
沈夜二十分钟后赶到了云景别墅区。
钱德明的别墅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带花园和游泳池。门口停着三辆警车,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沈夜从侧门进去,赵铁山在客厅等他。
书房。二楼。赵铁山领路。
楼梯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沈夜注意到走廊两侧挂满了油画——全是抽象派,色彩浓烈,看起来价值不菲。
书房门开着。两个技术人员正在拍照取证。
沈夜走进去,看到了钱德明。
他躺在书桌旁边的地板上,面朝下。穿着丝质睡衣,赤脚。后脑勺有一个凹陷的伤口,血从伤口流出来,在地毯上洇成一片暗红色的湖。
沈夜蹲下来,仔细看伤口。
钝器伤。边缘不整齐——说明凶器表面不是光滑的。伤口深度约三厘米,宽度两厘米左右。一击致命。
门从里面反锁。赵铁山站在门口,窗户也锁着。管家早上来送报纸,敲门没人应,用备用钥匙开门才进来。
监控呢?
坏了。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三点之间,别墅所有的监控同时失效——有人切了电源。
密室杀人。监控失效。凶器消失。
沈夜站起来,扫视书房。书桌整齐,没有打斗痕迹。钱德明的手机在桌上,最后一个通话是昨天下午三点——和秘书打的,安排今天的行程。
凶器呢?
没有找到。赵铁山摇头,整个书房搜遍了,没有能造成这种伤口的东西。
沈夜蹲回去,重新观察伤口周围的细节。
然后他看到了——伤口边缘有少量水渍。不是血,是水。已经在地毯上干了,但留下了一圈颜色略浅的印记。
水渍。
钝器伤。凶器消失。水渍。
沈夜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冰。
凶器是冰做的。
一把冰刃——敲击后脑,碎裂或融化,不留凶器。水渍就是融化后的残留。
他站起来,走向书房角落的小冰箱。那种别墅书房常见的迷你吧台冰箱,用来放红酒和矿泉水。
冰箱门开着。里面有两瓶红酒、三瓶矿泉水、一块黄油。
沈夜盯着冰箱内壁看了几秒。
制冰格的位置——空着。但制冰格旁边的内壁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金属划过塑料的痕迹,方向一致,深度均匀。
这不是普通的划痕——是冰刃脱模时留下的。
冰刃在冰箱里制作,脱模后带到书房,一击杀人,然后——把冰刃放回?不对。杀人后冰刃会碎裂或融化,不需要回收。
但这些划痕说明——这不是凶手第一次制作冰刃。
沈夜转向赵铁山:钱德明的社交关系查了吗?
初步查了。妻子钱何氏,结婚三十年,一个儿子在国外。合伙人孙德胜——昨晚失联。
失联?
对。打了十几个电话没人接。家里没人。办公室的人说昨天下午他就不见了。
合伙人失联。密室杀人。冰刃凶器。
沈夜在脑子里画了一张关系图——钱德明。十年前凯盛物业。方雅的上司。推方雅下楼的人。衔尾蛇袖扣。云景地产老板。身家过亿。
现在——死了。
还有一件事。赵铁山压低声音,钱德明不是表面那么简单。他的公司有大量来路不明的资金流。我让人查了——资金链最后一环,连着好几家离岸公司。这些公司的法人都是代持的,真正的老板——查不到。
你之前说过背后有人
赵铁山的表情很凝重,钱德明不是顶层。他只是第二层的人。上面还有更大的。大到——连周局长都压着不让我查。
沈夜没有接话。周正阳——他在重案组几个月,对这位公安局长的印象是温和、公正、不怒自威。赵铁山说周局长是好人,但好人不一定能办好事。
钱德明妻子呢?
在楼下。吓得手一直在抖。赵铁山看了一眼门口,但我觉得——她的抖不像是害怕。更像是紧张。
沈夜下楼。
客厅里,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她的妆容精致但有些花——像是哭过又补过。看到沈夜走过来,她的手指紧了紧。
钱太太。沈夜在她对面坐下,昨晚您在哪里?
我在主卧。吃了安眠药就睡了。她的声音有些哑,什么都没听到。
您和钱先生最近有没有矛盾?
没有。她回答得很快,太快了。
沈夜看着她的手。右手无名指的婚戒在转——焦虑的微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