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着,在迎接他的同僚带领下,来到了一处还算僻静的茶楼,
他远远地就看到了一个老者,正坐在二楼,朝着他招了招手,
那是他的老师,当今的宰辅之臣,也就是内阁大学士,张明正。
“子初啊,我们都三年没见了吧?我知你在东阳县辛苦了,看看,都黑了,也瘦了。”
“学生为生民活计奔走,便是再辛苦,也乐在其中。”
张怀民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生硬,甚至还有些其他意味在里面,
少年人还有些藏不住东西,张明正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哪里会不知道他这学生的心思,
要换做是别人,敢这么跟老夫说话?他多少得给那人一点颜色瞧瞧,
可这位不仅是此次为他立下大功的大功臣,更是他最得意的一个学生,也是自己培养着未来做自己的左膀右臂,也是自己的接班人的人选之一,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知道,他的这个学生啊………还怀有一颗赤子之心,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不过,他如今正春秋鼎盛,他相信,自己完全有那个时间,能够把这枚璞玉打磨得更完美一些。
“子初啊,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对不对?”
“我知道,你是该怪我的,要是我能够多拿出一些钱粮来,说不定就能够救更多的百姓………”
“可如今,国库空虚,百官之中,奸滑狡诈之辈,尸位素餐之辈,比比皆是,像是你这般,洁身自好的,简直就是如稀世珍宝一般………”
“他们都忙着吃得满嘴流油,哪个会关心百姓的死活?心情好点的,施舍一些烂肉臭骨头,都算是大善人喽………”
“我这个宰辅啊,做的是憋屈的很,一个个都跟我哭穷,我哪里不知道,他们家里的银子只怕是多得比他们家的蚂蚁窝还要多!”
“可我能如何?多方掣肘,不能便利行事,皇爷又是个几乎不管事的,你叫我能怎么办啊………”
“老师,是我误会您了!”
张怀民看着眼前心力交瘁的老师,不禁有些心疼,老师眼角的皱纹似乎又变多了,头发似乎又白了不少………
当即心下一软,便松了口,
“好孩子,老师没事!看到你做出如此成绩,老师欣慰啊!”
这孩子,还是太天真了一些,
“你此次回京,除了述职之外,还有变迁,皇爷知晓你赈灾有功,特地吩咐我给你升官,四品户部侍郎,不低了。”
“老黄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也别老是不好意思跟外人提我这个老师,老头子都一把年纪了,面皮什么的,不重要………”
“接下来,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侍郎便是,你的性子沉稳,我信得过,别让人抓住把柄便是,这京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
“是,老师,学生定不辜负老师。”
“如此便好,只是还有一事………”
张明正端起茶杯,抿了抿,脸色都变得有些奇怪了起来,
不知怎么的,张怀民总感觉老师突然变得不正经了起来,
“跟老师说说,你在那东阳县,与那药姑娘是什么关系啊?”
“什么关系?”
“别搁这打马虎眼!想糊弄老夫,你还太嫩了点!”
张明正敲了敲张怀民的脑袋,后者吃痛,
“老师误会了!我与药姑娘不过萍水相逢,只是都心系那遭灾的百姓而已!志同道合!志同道合懂不懂?!”
“真的?”
张阁老的眼睛一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学生,那一双小小的眸子里,似乎闪烁着精光,想要将张怀民里外给看个遍,
“真的。”
张怀民绷直了脸,挺直了腰杆,活像是一个竹竿似的,在那一动也不动,
“呵呵。”
“子初啊,一动不动是王八啊!”
“老师休要这般说笑………”
张怀民终于有些绷不住了,强忍着笑意低下了头,
“唉,年轻人呐………!”
张明正收回目光,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笑,
“好了,回去吧!去找老黄报道去!记得少给他找麻烦,他可没我这么闲!”
“是!”
张怀民闻言,如蒙大赦般地迅速迈开腿离开了,
“唉!这个傻小子啊!”
“明明深陷情网却还不自知啊………”
张明正看着学生离开的背影,苦笑着摇头,
“你要喜欢哪位同僚家里的闺阁小姐,我这个做老师的就是老脸不要也替你做一回主便罢了,可你爱什么女子不好,偏偏看上一个陆地神仙………”
“这特么上哪说理去?!”
“我的子初啊,你要是真成了,那你老师我恐怕也不用这么累喽………”
“要真有那时候,没准就得是老头子我反过来叫你一声老师了。”
张阁老自言自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