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新来的转校生乐颜,接下来会和你们一起学习。”
班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属框眼镜,镜片反射出细碎的光,目光落在门口的女生身上时,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女生穿着黑色的露脐装,还披散着头发,带着种漫不经心的叛逆感,和教室里统一穿着校服的学生们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做个自我介绍吧。”班主任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严肃,像是裹着一层冰冷的薄膜,语气里藏不住对这种“不合群”打扮的抵触,眼神扫过乐颜时,带着几分审视的锐利。
“乐颜。”乐颜抬了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那笑容像是浮在水面的泡沫,看着轻快,却没什么温度。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点少年气的爽朗,“快乐的乐,颜色的颜,没了。”
简短到近乎敷衍的介绍,让教室里原本就微弱的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空气安静了两秒。
班主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古板的性子让她对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学生天然带着偏见。
她没再多说废话,伸出手指了指教室中间靠后的一个空座位,那里紧邻着窗户,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桌面上,形成一道清晰的光斑。“就坐那里,跟我来拿书。”
“好的。”乐颜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步伐轻快地跟在班主任身后走出了教室,背影看起来随性又坦然,仿佛完全没察觉到班主任语气里的不耐。
两人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原本安静得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声音的教室,瞬间像被捅开了的马蜂窝,炸开了嗡嗡的喧闹声。
“我的天,新同学也太好看了吧!”前排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激动地用胳膊肘撞了撞同桌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兴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又甜又飒,简直长在我的审美点上了!”
“好看是真的,但你没看到老班的脸色吗?”斜后方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用课本挡着嘴,压低了声音说道,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同情。
“咱们老班多古板啊,眼里容不得半点‘出格’的东西,新同学这打扮,估计以后有的受了。”
“可不是嘛!”旁边另一个男生附和着,忍不住笑出了声,“想当初我就因为戴了个手链,被老班拉去办公室训了十分钟,硬生生给没收了。这酷酷的小姐姐,在老班的蹉跎下,迟早要被磨平棱角,变得和我们一样规规矩矩,哈哈哈……”
笑声里夹杂着几分无奈的共鸣,教室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方回把脸埋在臂弯里,脸颊烫得像揣了个小火炉,心脏砰砰直跳,连带着桌面都似乎在跟着轻微震颤。
漂亮小姐姐就坐在自己旁边诶,方回忍不住偷偷勾起嘴角,嘿嘿嘿,真好。
“我怎么觉得她有些眼熟……”斜前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挠了挠头,忽然眼睛一亮,拍了下桌子,“对了!今天早上我在校门口看到她,是和沈忧一起走进学校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教室里原本松散的议论氛围。
喧闹声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紧接着,细碎的低语声像潮水般陆陆续续涌了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好奇和隐秘的排斥。
“居然有人会和那个怪人一起走?”
“沈忧啊……就是那个杀人犯到女儿吧?”
“可能这个小姐姐是第一天来,不知道沈忧的情况,我们下课告诉她就好了,免得她被影响。”
“对呀对呀,看着人挺好的,可别被那种那种人带偏了。”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几乎盖过了走廊里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班长宋佳佳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清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别吵了!上课铃声听不到吗?安静!”
教室里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不少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假装整理课本。
但没过两秒,细碎的议论声又像野草般悄悄冒了出来,只是音量压低了许多,变成了唇语和用气音交流的悄悄话。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英语老师林晓气喘吁吁地小跑进来,她留着利落的齐耳短发,脸颊因为奔跑泛起红晕,看起来像个可爱的邻家姐姐,同学们向来都很喜欢她。
她扶着门框,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声音带着点急促的喘息:“抱歉抱歉,路上遇到点事,我来迟了。”
“没关系——”同学们异口同声地拖长了调子回应,话音刚落,教室里就爆发出一阵整齐的哄笑声,冲淡了之前的微妙氛围。
英语老师无奈地笑了笑,拍了拍手:“好了好了,别笑了,赶紧翻到课本第三十一页,我们开始上课了。”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班主任推了推眼镜,指着桌上一摞崭新的课本和练习册,对乐颜说道:“这是你的书,等下把身高登记一下,校服过几天会统一发放。”
她的目光扫过乐颜的低腰牛仔裤和马丁靴,眉头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乐颜同学,我知道你是因为父母给学校捐了一栋实验楼,才被安排进我们班的。我不管你父母是什么身份,也不管校长怎么交代,我的班级里绝对不允许出现带来不良影响的学生。”
“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穿校服、守规矩、认真学习,我希望你能像一个正常的高中生一样,遵守班级纪律。”
“好的,老师。”乐颜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笑呵呵的表情,语气乖巧,仿佛完全没听出班主任话里的敲打,眼神干净得像没被污染的泉水。
班主任看着她这副顺从的样子,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心里暗道:或许也不是那种顽劣不堪、爱惹事的坏学生,只是打扮出格了点。
她挥了挥手:“你去教室吧,落下的课程可以问问身边的同学,或者随时来找老师。”
乐颜点点头,弯腰抱起那一大摞书,书本的重量让她微微蹙了下眉,但脸上的笑容没变,转身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看似随意的步伐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漫不经心。
“报告。”清脆的声音在教室门口响起,打断了英语老师的讲课。
“进来。”英语老师抬头望去,看到抱着书本的乐颜,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等她走到座位旁坐下,才认真地打量了她几秒,笑着问道,“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呢?是新来的同学吗?”
乐颜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标准的礼貌微笑,声音清亮:“老师好,我是新来的转校生,乐颜。”
“哦~原来是乐颜同学,快坐吧。”英语老师了然地点点头,示意她坐下,然后继续讲课,“我们刚才讲到……”
乐颜坐下后,把书本随手放在桌角,身体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看似落在黑板上,实则早已放空,思绪飘到了九霄云外。
她在心里暗自叹气:要不是自己从小到大成绩烂得一塌糊涂,爸妈也不会想出捐楼这种“简单粗暴”的办法,把她塞进这所重点高中。
无非就是让她在这里混到高三毕业,然后直接送出国,随便混个大学学位回来,最后乖乖继承家里的公司和家产。
哎,不好好学习,就得被迫去继承亿万家产,这种烦恼,恐怕没人能懂吧?
坐在旁边的方回,偷偷用余光瞥了乐颜好几眼,见她一直盯着黑板发呆,根本没听老师讲课。
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胳膊,然后飞快地缩回手,压低声音,像做贼似的说道:“乐颜同学,认真听课呀,林老师讲的知识点很重要的。”
乐颜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恼的神色,对着她摊了摊手,小声抱怨道:“可是我真的不是什么学习的料,一听老师讲课就犯困。”
她顿了顿,笑着拍了拍方回的胳膊,“方回同学,你自己好好学习就好啦,不用管我,我不会打扰你的。”
方回被她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脸颊又红了几分,连忙点点头,小声应道:“好……好的。”
说完,她赶紧转回头,认真地看着黑板。
下课铃声终于像解放的号角般响起,英语老师刚一走出教室,乐颜就立刻趴在了课桌上,胳膊交叉垫在下巴下,准备借着这十分钟补个觉。
连续听了半节课的英文单词,她只觉得脑袋昏沉,只想尽快坠入梦乡。
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慢悠悠地朝着她的座位靠近,脚步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身后还紧跟着两个身形相仿的女生,三人并肩走着,瞬间吸引了教室里大半人的目光。
“乐颜同学。”一个温柔却透着几分傲慢的声音在桌前响起。
乐颜不情愿地掀起眼皮,看到一个留着柔软披肩发的女生正站在自己桌旁,穿着合身的校服却依旧显得格格不入,妆容精致,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倨傲。
她身后的两个女生看起来长的几乎一样的,应该是双胞胎,都安静的站在女生后面。
坐在旁边的方回看到她们过来,身体瞬间绷紧,头埋得更低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她心里清楚,带头的女生叫秦月,是这里里有名的大小姐。
后面跟着的是赵沁和赵姝姐妹,是秦月的忠实跟班,在年级里也没人敢招惹。
这三人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小团体”,向来是说一不二,没人敢轻易得罪。
乐颜的睡意被搅散,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但还是维持着表面的礼貌,嘴角勾起一抹疏远的笑:“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秦月微微抬着下巴,目光在乐颜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告诫:“我只是来给你一些忠告,在这里上学,最好不要和沈忧走得太近,对你没好处。”
“沈忧?是谁?”乐颜眨了眨眼,脸上露出真切的疑惑,像是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
周围一直悄悄关注着这边的同学,看到乐颜这副反应,顿时松了口气,也彻底确定了,她早上和沈忧一起进校,真的只是偶然碰到,并不是早就认识。
原本紧绷的氛围,稍稍缓和了些,不少人压低声音继续围观。
秦月皱了下眉,显然没料到她是真的不知道,耐着性子补充道:“就是今天早上和你一起走进学校的那个人。”
原来是那个学姐的名字。乐颜心里了然,脸上却依旧挂着不解的神情,拖着长音应了声:“哦?”
“你居然连她都不知道?”秦月像是听到了什么稀奇事,语气里带着鄙夷,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沈忧是杀人犯的女儿,她母亲还是个不干净的妓女!而且我告诉你,她的私生活乱得很,之前还打过胎呢!更可怕的是,她就是个变态,有人亲眼看到她在操场后面掐死了一只流浪猫,还有人说她……”
“这位同学。”乐颜脸上的笑意忽然淡了下去,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打断了秦月的话,“背后这样诋毁别人,可不太好吧。”
秦月被她噎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这又不是我编的,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整个学校谁不清楚她沈忧是什么货色?”
她往前凑近了半步,语气带着威胁,“乐颜同学,我看你也是有家世的人,应该知道该交什么样的朋友,而不是和那种声名狼藉的人混在一起,拉低了自己的身份……”
“我交什么样的朋友,似乎与同学你没什么关系吧。”
乐颜再次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眼神直直地看向秦月,没了之前的敷衍。
“你!”秦月被她怼得说不出话,脸色瞬间涨红,眼底闪过一丝恼怒,显然没被人这么顶撞过。
“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乐颜想起早上在校门口,那个女生看似冷淡,下意识将她拉入怀中的模样,别扭又带着点笨拙的关心。
父母的过错凭什么要算在孩子身上?而且那个学姐看着清冷又干净,怎么看都不像秦月嘴里说的那种人。
哦,除了发现她好像是个抖M之外,但谁还没点特殊爱好呢。
说完,乐颜不再看秦月难看的脸色,重新趴回桌上,胳膊撑着脑袋,缓缓眯上了眼睛,侧脸线条冷硬,摆明了是不想再理会她们,将三人当成了空气。
秦月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咬了咬牙,却又发作不得。
周围还有不少人看着,她总不能在教室里失了仪态。
最终只能狠狠冷哼一声,放狠话道:“好,我倒要看看,你以后会不会后悔!你迟早会知道,什么样的人才是你该结交的!”
说完,她狠狠瞪了乐颜一眼,转身带着赵沁、赵姝姐妹,踩着小皮鞋快步离开了,路过的同学都下意识地避开了她们。
教室里的目光重新落回乐颜身上,有好奇,有同情,也有看好戏的,而当事人却已经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学生们收拾书包的窸窣声、打闹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
乐颜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背着帆布包刚走出教室,目光就穿过熙攘的人群,精准捕捉到了校门口那道形单影只的身影。
沈忧背着黑色的双肩包,身形清瘦,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单薄。
她微微低着头,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与周围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学姐!”乐颜眼睛一亮,瞬间驱散了所有困意,迈开长腿几步就追了上去,毫不客气地伸出胳膊搂住对方的肩膀,脸上挂着灿烂得晃眼的笑容,“一起走啊,学姐!”
沈忧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眉头瞬间蹙起,抬手就将乐颜的胳膊从自己肩膀上轻轻移开,指尖触碰的地方仿佛残留着陌生的温度,让她有些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