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淓没有接话,他目光一直都盯着马士英,观察着他的表情。
注意到马士英神色有所变化,他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这六百万两,
连老狐狸也该动摇了吧。
不过朱常淓直接转移话题:“元辅,你说崇祯爷当年,怎么就加不动商税?”
马士英愣了下,没想到监国话题竟然转的这么快,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
“殿下应该还想问的是,为何这借钱都可以,但国债却难推行吧?”
朱常淓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直视着马士英,想听听这位首辅是怎么想的。
马士英慢悠悠端起手边那杯早就没热乎气的茶,送到嘴边又停住:“殿下还是太急了。”
“急?”朱常淓没想到马士英竟然会说出这句话,“难道不应该急吗?如今这局势,不急怎么办?”
“殿下想的是发国债,想的是以利息来吸引百姓购买吧。”马士英用杯盖刮了刮杯沿。
虽然不知道马士英为什么跳的回答,朱常淓还是点点头:“对,孤愿意付利息,这样总比借钱好些,百姓们自然又会有利润所得,朝廷也解了燃眉之急,这利国利民为何就推不动?”
“所以这就是老臣说的,殿下太急了,殿下太着急想要做事了,但殿下可知‘治大国,若烹小鲜’,这油盐调料要加的恰到好处,这火候也要恰到好处。”
“元辅就不要打哑谜了,你直说吧。”朱常淓有些不耐烦了,若是昨天,他还有点心思陪着玩,但随着这时间推进,他也没这心思了。
“好,那老臣直说了,殿下在殿内所宣布的过早,已经打草惊蛇!或者说惊蛇都不恰当,这是把这江南都给搅动。”
看着朱常淓不解的神色,马士英继续解释道:“刚才老臣也说了,殿下想用国债一事来利国利民,老臣可往下推衍一波,殿下可看老臣说的对不对。”
“殿下,想通过这国债方式,收取两三百万两,再按期支付这利息,这样可效仿昔日商君的徙木立信之法,想必天下必会相信殿下的信用,那么殿下自然可继续推广,除了这杭州城,整个浙江,整个江南,乃至天下,那么自然可以.....”
“自然也可以放贷!”马士英铛着放下杯盖,表情严肃了起来,“殿下之前已经立下信誉,殿下自然在这天下推广,那么至少各省、州必会有发国债之地,同理自然也可以放贷给民间!”
“今日下午,何侍郎应该简单讲了民间借贷情况吧,他可能还说的不够透,这江南有多少当铺,就万历年间,徽商在河南一省就开有213家,这江南有多少数目,殿下你想想。”
“《大明律》虽有规定,每月取利并不得过三分(月息3%),年月虽多,不过一本一利(利息总额不超过本金),但这实际呢,相传这流寇头子李贼便是借2两葬父,但最终利滚利至20两。”
“殿下就算是这月息三分之数,朝廷也是难以支付的,朝廷必会降息,姑且取这年息三分(年息3%),对于这寻常商贾还有百姓,他们有余钱自然愿意给朝廷,必定有监国你信誉在。”
“那么同理,借钱,他们是否也更愿意向朝廷借钱,朝廷再怎么增加,就算增加至月息三分,也总比民间驴打滚(复利计息)还有印子钱强吧。”
朱常淓明白了,这又是一个百万漕工衣食所系的故事。
他们害怕,哪怕就只有三分的成功机会,他们也不敢赌。
万一真要自己成了,那么这浙江,这江南多少当铺会受到影响,这些倒是次要的,那些民间地下的高利贷会损失多大。
而就是这些高利贷,背后的利益集团更是.....
朱常淓闭上眼睛,手指抠主案上文书的力道越来越重,指尖都泛了白。
突然,他睁开眼,“不对,元辅你说的不对。”
他站起身来:“若只是这个原因,黄阁老还有何大人不应该反对吧,如此利民之事,仅会因为触犯某些人利益而.....”
朱常淓不相信,若是别人是这样也就罢了,黄道周还有何楷都做了这个选择,他不相信黄道周还有何楷是这般人。
而且两人又都不是江南人士。
这两人祖籍都在福建,
没道理两个福建人为了江南这群人......
“殿下说的对,若是因为这个,黄阁老还有何侍郎就退缩不全,那是在辱骂他们。”马士英声音依旧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