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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长篇国安谍战小说暗礁 > 第37章 夜行

第37章 夜行

韩冰点了点头。

方铭从审讯室回来,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他路过叶媚的工位时,看到她的屏幕上全是代码,问了一句:“这写的什么?”叶媚说“解密模块”,方铭说“哦”,然后走了。

林铮叫住了他。“方铭,你女儿那边,昨天回去了吗?”

方铭停了一下。“回去了。带她去吃了肯德基。她说下次要吃麦当劳。我说麦肯不是一家的吗?她说不是,肯德基是爷爷,麦当劳是叔叔。”

林铮的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技术中心。

老周从实验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他把报告递给林铮,表情有些凝重。

“林处,从深瞳科技缴获的服务器里,我发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服务器的硬盘是加密的,加密方式和‘幽灵’的其他节点一样,我用了和叶媚同样的方法解密。解密后的数据里有一份文件——不是‘幽灵’的运行日志,不是通信记录,是一份名单。名单上的名字,是深瞳科技的客户。”

林铮接过报告,翻到名单页。上面列着十几家单位的名称。有政府机构,有银行,有科研院所。他认识其中几个名字——都是涉密单位。

“幽灵”在深瞳科技的服务器里,就是为了这份名单。它不是在深瞳科技算东西,它是在看深瞳科技处理的数据。深瞳科技为这些单位提供人脸识别和视频监控分析服务,所有数据都会经过深瞳科技的服务器。“幽灵”不需要入侵这些单位,它只需要坐在深瞳科技的机房里,看着数据流过。

林铮把报告合上。“老周,这份名单加密保存,不要扩散。方铭,联系名单上的所有单位,通知他们进行安全审计。不是他们的错,但他们需要知道自己的数据曾经流过一台被间谍控制的服务器。”

方铭的脸色沉了下来。“林处,这些单位里,有些是我们自己的系统。”

“对。所以更要查。”

晚上。北京,海淀区。

林铮没有食言。他晚上五点到了女儿的幼儿园,在门口等了十分钟。女儿出来的时候,看到他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她跑到林铮面前,没有抱他,而是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画纸,举到他面前。

“爸爸你看!我的画!”

画纸打开,是一幅水彩画。画的中央是一座城堡,彩色的,尖顶上有旗子。城堡前面站着三个人——一个穿裙子的女孩,一个长头发的女人,一个穿绿衣服的男人。男人的手里没有枪,拿着一束花。

“这是谁?”林铮指着那个穿绿衣服的男人。

“你啊。”女儿的语气理所当然。

“爸爸手里拿的什么?”

“花啊。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枪吗?你说你喜欢花。”

林铮不记得自己说过喜欢花。但女儿记住了。她记住的不是他说过的话,是那些他没有说出口的东西。她不知道爸爸在做什么,但她知道爸爸不喜欢枪。也许她是从他每次回家后把枪锁进保险柜的动作里看出来的。也许她是从方晴的表情里读出来的。也许她什么都不需要知道,她只是觉得,爸爸应该拿花,不应该拿枪。

林铮蹲下来,把女儿抱起来。她趴在他肩膀上,小声说:“爸爸,你以后能不能每天都来接我?”

林铮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很久没说出话。

“爸爸尽量。”

这一次,她没有说“你说尽量就是不来”。她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路灯亮了,把父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人行道上。

十一月十七日,周日。北京。

林铮难得在家里待了一整天。早上陪女儿搭积木,中午方晴做了红烧鱼,下午女儿午睡的时候他靠在沙发上看文件。方晴坐在他旁边,手里织着一条围巾——灰色的,毛线很软。

“给谁的?”林铮问。

“给你的。北京冬天冷,你那件外套太薄了。”

林铮看着她的手。针在毛线之间穿梭,一上一下,动作不快但很稳。她的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这双手可以做很多事——写字、敲键盘、切菜、织围巾。这双手也可以拿枪。她也是军人的女儿。但林铮不想让她拿枪。他想让她永远只织围巾。

“方晴。”

“嗯?”

“等我忙完这一阵,我带你们去一趟海洋馆。”

方晴的手指没有停。“你不是不喜欢海洋馆吗?你说里面太暗,鱼太多。”

“女儿想去。”

方晴看了他一眼。“你就是说得好听。去年你说带她去动物园,到现在没去。”

林铮没有辩解。

方晴叹了一口气。“我不是在翻旧账。我只是想说——你别老答应她。你答应了她就会等。等不到就会难过。”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林铮放下了文件。方晴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织。

“方晴。”林铮的声音很低。

“嗯。”

“如果我有一天不回来——”

方晴的手猛地停了。“别说这种话。”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林铮没有再说话。客厅里安静了下来。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女儿在卧室里翻了个身,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妈妈”。方晴没有动。她的手放在围巾上,灰色的毛线从针上滑落了几针,她没有去捡。

(第三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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