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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音乐会的真心碰撞

晚上七点五十分,上海音乐厅。

暮色还未完全沉透,舞台上方悬着的水晶吊灯仍在散发着最后的暖光。

曲筱绡缩在二楼包厢的红色丝绒座椅里,趁身边人不注意,飞快地从限量款手包里掏出一本小册子。

是安迪送她的《古典音乐鉴赏入门》。

书被她用浅紫色的防水书皮包得严严实实,边角都仔细压过,没有一丝褶皱。封面正中央,贴了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星星贴纸,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书页边缘已经被翻得微微卷起,像被反复摩挲的旧邮票。里面用荧光笔划出的重点密密麻麻,粉色、黄色、蓝色的便签条从书页间探出来,像一簇簇彩色的小旗子,活脱脱一本备考冲刺的教材。

她把书摊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肩膀微微绷紧,连脖子都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僵硬。

今天的穿着是她琢磨了整整一下午的成果。

香槟色的吊带长裙,不是她平时爱穿的那些亮片闪闪、剪裁张扬的款式,而是线条简洁的缎面材质,垂坠感极好,衬得她的腰肢愈发纤细。外面搭了件米白色的羊绒披肩,是她特意托人从国外代购的,触感软糯,刚好遮住胳膊上的小纹身。

头发被造型师烫成了自然的大波浪,松散地披在肩头,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是早上特意去敲关雎尔房门借的。

“筱绡,你戴这个好看,显得有书卷气,配音乐会刚好。”关雎尔当时的话还在耳边响着。

曲筱绡下意识地摸了摸耳钉,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放松了些。

她侧头看了眼身边的赵启平。

深灰色的定制西装,版型利落,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里面搭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挺括得没有一丝褶皱,没打领带,最上面两颗扣子随意解开,露出一小片光洁的脖颈。

他的坐姿很放松,身体微微侧向她的方向,左手随意地搭在座椅扶手上,手腕上那块简约的机械表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

“紧张?”赵启平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看她,眼底带着一丝笑意。

曲筱绡赶紧收回目光,把书往腿上又按了按,嘴硬道:“谁紧张了?我这是提前熟悉曲目。”

赵启平低笑一声,没戳破她,只是伸手帮她理了理披肩滑落的边角:“别着凉。”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肩膀,温热的触感让曲筱绡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僵硬地“嗯”了一声,赶紧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书页上。

就在这时,音乐厅里的灯光开始缓缓变暗。

穹顶的水晶吊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暖光逐渐被深邃的暗色调取代。

曲筱绡心里一慌,赶紧把书往手包里塞。动作太急,书角卡了一下,她用力一塞,手包的金属搭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声音在逐渐安静的音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曲筱绡瞬间屏住呼吸,肩膀紧绷,眼睛飞快地扫了眼周围,生怕打扰到别人。

身边的赵启平察觉到她的慌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没关系。

黑暗持续了三秒。

这三秒里,曲筱绡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响,像要跳出胸腔。

下一秒,舞台的灯光骤然亮起。

金黄色的光束聚焦在舞台中央,上海交响乐团的乐手们已经全部就位。黑色的燕尾服笔挺整齐,白色的衬衫一尘不染,小提琴、大提琴、圆号等乐器在灯光下闪着幽深的光泽。

指挥家穿着黑色的指挥服,昂首挺胸地走上台。

掌声瞬间响起,像潮水一样从一楼漫到二楼,层层叠叠地裹住整个音乐厅。

曲筱绡赶紧跟着鼓掌,手掌拍得有些用力,动作却略显僵硬,明显是在模仿身边的赵启平。

她偷偷从手包里摸出节目单,借着舞台透过来的微光快速扫了一眼——今晚的曲目是莫扎特的《第四十号交响曲》和贝多芬的《田园交响曲》。

这两个名字她背了整整一周,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要默念几遍,可现在亲眼看到,还是觉得陌生得像外星文字。

“记住了?”赵启平的声音轻轻传来。

曲筱绡赶紧把节目单塞回去,用力点头:“当然,不就是莫扎特和贝多芬嘛,我熟。”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赵启平没再追问,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舞台上,指挥家举起了指挥棒。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微弱。

指挥棒落下的瞬间,音乐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

小提琴声部率先响起,旋律流畅得像山间的溪流,轻快地在空气中流淌。紧接着,中提琴的音色加入进来,温润柔和,再然后是大提琴的低吟,沉稳厚重。

不同的音色交织在一起,像不同颜色的丝线,织成一张巨大的、流动的网,把整个音乐厅都包裹在里面。

曲筱绡努力坐直身体,眼睛死死盯着舞台,表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这是她昨天对着镜子练了半个小时的成果——“听古典乐就要有这个样子”,她当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默念。

可实际上,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音符在她听来,只是好听的声音而已。像春风吹过树林,沙沙作响;像夏雨打在屋檐上,淅淅沥沥;很美,却抓不住任何意义。

她拼命回想书上的内容:莫扎特,1756年出生,音乐神童,作品风格轻快优美……贝多芬,晚年失聪,作品充满力量……

可现在台上演奏的是哪一段?第几乐章?表达了什么情感?

她一点都不知道。

曲筱绡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赵启平。

他闭着眼睛,头微微后仰,靠在丝绒座椅上,姿态放松又惬意。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像沉浸在某个无人打扰的美好梦境里。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座椅扶手上,跟着音乐的节拍轻轻敲击,动作很轻,却精准得没有一丝偏差。

曲筱绡咬了咬嘴唇,心里有些发酸。

她也试着闭上眼睛,努力想跟上他的节奏,感受音乐里的情绪。

音乐像水一样包裹着她,时而轻柔得像羽毛拂过肌肤,时而激昂得像海浪拍打礁石,时而像有人在耳边低声诉说,时而又像深沉的叹息。

她能感觉到旋律的起伏,能感觉到情绪的变化,却怎么也说不出来那是什么。就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风景,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却看不清细节。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乐章结束了。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曲筱绡猛地睁开眼睛,赶紧跟着鼓掌,手掌都拍麻了。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包,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趁这个间隙再把书拿出来看一眼,补补知识点。

“不用装了。”

一个低沉温润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曲筱绡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她缓缓转过头,对上赵启平含笑的眼眸。

音乐厅里的光线很暗,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盛着漫天星光,里面藏着一种温柔的、了然的笑意,仿佛把她所有的小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知道你看不懂。”赵启平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耳语一样,只有她能听见。

曲筱绡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幸亏灯光昏暗,能遮住她的窘迫,不然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怎么知道?”她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和不服气,“我明明装得很像啊!刚才鼓掌的时候,我都没出错!”

赵启平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连带着眼角都染上了温柔的弧度。

“你刚才,”他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把莫扎特的曲子说成了贝多芬。”

曲筱绡一愣:“什么时候?”

“中场休息前的间隙,你问我‘刚才贝多芬那段真好听,是不是特别有名’。”赵启平忍着笑,一字一句地复述,“其实那是莫扎特《第四十号交响曲》的第一乐章。”

曲筱绡的嘴巴瞬间张成了O形,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不可置信。

她居然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还有,”赵启平没打算放过她,继续说道,声音里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你跟着打节拍的时候,错了三处。”

曲筱绡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把脸埋进披肩里:“不可能!我明明跟着节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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