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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音乐会前的紧急补课

晚上七点零三分,2203室。

曲筱绡盘腿坐在地毯上,腰背挺得笔直,像个临阵磨枪的考生。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三台电子设备,摆得整整齐齐。

一台银色苹果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停留在维基百科的古典音乐词条页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人眼晕;一个白色iPad架在支架上,正播放着贝多芬《第五交响曲》的演奏视频,指挥家挥舞着指挥棒,乐团成员神情专注;还有一部黑色手机,屏幕朝下扣着,解锁后能看到页面停留在知乎问答——《如何装作懂古典乐?新手速成指南》。

房间里的灯开得很亮,冷白色的LED灯光铺洒下来,把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连地毯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她今天没出门,没化妆,穿着件oversize的灰色卫衣,胸前印着某个潮牌的骷髅头图案,图案边缘有些磨损,透着点随性的酷;下身是黑色紧身瑜伽裤,勾勒出纤细的腿型;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个丸子头,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鼻尖上也沁着细密的汗珠。

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飞速敲击,发出“哒哒哒”的声响,节奏急促,像她此刻的心跳。

“莫扎特……1756年出生,奥地利人……音乐神童……代表作《魔笛》《费加罗的婚礼》《唐璜》……”

她嘴里念念有词,眼睛在电脑屏幕和iPad的演奏视频之间来回切换,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知识点。右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美式咖啡,黑色的液体在透明杯子里泛着冷光;左手边堆着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A4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被她用红、黄、绿三种荧光笔划得花花绿绿,重点内容还标了加粗的着重号。

“贝多芬……德国人……晚年耳聋……《命运交响曲》《月光奏鸣曲》《第九交响曲》……《命运》开头是‘当当当当’那个!”

她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喊出声,随即又赶紧捂住嘴——怕吵到邻居。iPad里的交响乐正好播放到《命运》的开篇,那急促有力的节奏像鼓点一样砸下来,让她莫名觉得热血沸腾。

她抓起右手边的咖啡杯,仰头喝了一大口。冷咖啡的苦涩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带着浓浓的焦味,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头,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呸,什么玩意儿。”她低声吐槽了一句,随手把杯子放在茶几边缘。

放下杯子时,手肘不小心碰到了那堆打印资料。“哗啦——”一声脆响,纸张散落一地,有的飘到了沙发底下,有的叠在了一起,还有几张被她的瑜伽裤压住了一角。

“靠!”曲筱绡低声骂了句脏话,烦躁地抓了抓丸子头,原本就凌乱的头发更乱了。她弯腰去捡散落的纸张,动作太急太猛,额头“咚”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茶几边缘。

闷响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实打实的痛感。

曲筱绡捂着额头,疼得龇牙咧嘴,顺势瘫坐回地毯上。她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设计感极强的几何吊灯,冷白色的灯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突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得可笑。

她曲筱绡,二十五岁,年纪轻轻就开了自己的公司,谈生意、混圈子、拉投资,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穿最潮的衣服,说最拽的话,去最热闹的酒吧,喝最烈的酒,玩最刺激的项目。她的人生信条是“开心最重要”,是“装逼遭雷劈,真诚最无敌”,是“爱谁谁,老娘最牛”。

可现在,她像个被按在书桌前的小学生,乖乖坐在这里,背这些死了几百年的老男人的生平、作品,记那些绕口的音乐术语。

就因为一个男人——赵启平。

就因为那个穿白大褂时,眉眼禁欲得像个修道士,浑身上下都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脱下白大褂后,又温柔得能掐出水,笑起来眼睛里像有星星的赵医生。

就因为他昨天晚上,在微信里跟她说:“周末国家大剧院有场古典音乐会,票很难买,我托人弄了两张。一起去?”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几乎是秒回:“好啊!”后面还跟了三个开心的表情,发完又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我最喜欢听音乐会了!尤其是古典乐!”

放屁。

曲筱绡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她这辈子唯一接触过的古典乐,就是商场春节促销时,循环播放的《蓝色多瑙河》,还是改编成广场舞版的。她分不清小提琴和中提琴,搞不懂交响乐和协奏曲的区别,听到巴赫的曲子就想打瞌睡,看到五线谱就头晕眼花,连简谱都认不全。

而现在,距离那场音乐会,还有整整三天。

七十二小时。

她必须在这七十二小时内,完成一场不可能的蜕变——从一个彻头彻尾的古典乐白痴,变成一个至少能跟赵启平接上几句话、不至于露怯的“爱好者”。

“啊啊啊——”曲筱绡抱着头,发出一阵压抑的哀嚎,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来回回荡,把iPad里的交响乐都盖过去了。

嚎了足足半分钟,她才泄了气,松开手,抓起身边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找到那个备注为“赵医生”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了。

“喂?筱绡?”赵启平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晰又沉稳。背景音很安静,没有医院里常见的嘈杂声,大概率是已经下班,在回家的路上。

他的声音总是这样,像温水一样,能瞬间抚平人心里的烦躁,让人莫名安心。

“赵医生,”曲筱绡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那个……你确定要带我去听音乐会吗?”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卫衣下摆的骷髅头图案,布料被她揪得皱了一团。

“我……我跟你说实话吧,”她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怂,“我连莫扎特和贝多芬都分不清。到时候肯定会露怯,万一我听着听着睡着了,或者鼓掌鼓错了时机,那不是给你丢人吗?”

说完这句话,她就后悔了。

太怂了。这根本不是她曲筱绡的风格。她应该笑着答应,应该提前去买条最漂亮的裙子,化最精致的妆,应该哪怕全程听不懂,也要装出一副陶醉其中的样子,把场面撑起来。

可她就是说了。在赵启平面前,她下意识地就不想装,不想撒谎,不想让他看到一个虚假的自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没有立刻说话。

曲筱绡的心跳瞬间提了起来,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开始微微发抖。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蠢?是不是后悔邀请自己了?

然后,她听到了赵启平的笑声。

不是嘲笑,不是敷衍的假笑,是一种很轻的、带着温度的笑声,像春风拂过湖面,泛起温柔的涟漪。“噗嗤”一声,然后是断断续续的轻笑,透过听筒传过来,暖暖的,一直熨帖到心里最软的地方。

“没关系啊。”他笑着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的余温,“我带你去,就是想让你感受一下现场的氛围,不是让你去参加考试的。不用懂太多,也不用勉强自己。”

他顿了顿,语气更温柔了:“音乐本来就不是用来考人的,没有标准答案。你听到什么就是什么,喜欢哪段就喜欢哪段,觉得无聊也可以跟我说,我们可以提前走。”

“可是……”曲筱绡还是觉得不安,眉头紧紧皱着,“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文化?跟你不是一个圈子的人?”

“怎么会。”赵启平的声音瞬间认真起来,没有了刚才的笑意,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真诚,“文化从来不是靠背知识点背出来的,是靠感受和积累出来的。你做生意那么厉害,看人那么准,谈判那么有技巧,这也是一种很厉害的文化啊。音乐和做生意一样,都是用心去感受、去理解的东西,不用有压力。”

他说得很真诚,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和敷衍。

可曲筱绡心里那根刺,还是拔不掉。

她知道赵启平是好意,知道他是真的不介意。但她介意。她介意自己站在他身边时,像个误入高级宴会的小丑,格格不入;她介意别人看到他们在一起时,投来的那种“这女孩配不上赵医生”的目光;她更介意自己心里那种该死的、从未有过的自卑感。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她曲筱绡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眼光?什么时候因为自己“没文化”而自卑过?

“嗯……我知道了。”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低落,“那……周末见。”

“周末见。”赵启平的声音重新温柔起来,“别想太多,就当是去放松一下。晚上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好。”

挂了电话,曲筱绡随手把手机扔在地毯上。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通话记录页面,“赵医生”三个字格外醒目。

她盯着散落一地的资料看了几秒,突然猛地从地毯上站起来,赤脚踩过那些纸张,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抗议。她不管不顾,径直冲出了2203的门。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橘黄色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迅速缩短。她一路跑到2201门口,抬手就按门铃——不是轻轻按一下,是用力地、连续地按,手指像按在急救按钮上一样,“叮咚叮咚”的铃声急促又响亮。

门很快就开了。

安迪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书,书的封面是黑色的,上面印着复杂的公式。她今天在家工作,穿着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柔软舒适;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用一支银色的铅笔固定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平添了几分柔和。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防蓝光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带着些许疲惫,但依旧清澈明亮。

“筱绡?”安迪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她身后看了看,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怎么了?这么着急。”

“安迪姐!”曲筱绡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抓住安迪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求你救救我!十万火急!真的是人命关天!”

她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点哭腔,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急的、累的,还是刚才被撞疼的。

安迪被她拉得一个趔趄,连忙稳住身形,顺势让她进了门:“别急,先进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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