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十分,2202室门口。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长时间的寂静而熄灭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角落幽幽发亮,投下一片惨淡的光晕。邱莹莹背靠着自家房门,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门把手,金属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却压不住心里那团烧灼的怒火。
她在这里站了十五分钟。
从七点五十五分开始,从白主管发来那条“我在楼下,能上来吗”的短信开始。她没有回复,只是走到门口,拉开门,然后就这样站着,等着。像等待一场审判,或者一场战争。
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
很稳,很从容,带着一种熟悉的节奏。那是白主管的脚步声——他总是这样走路,不疾不徐,像一切尽在掌握。邱莹莹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的手指收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门把手的金属缝隙里。
声控灯应声而亮。
白主管出现在楼梯转角。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甚至比平时上班还要正式——深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印着某家知名甜品店的logo,袋口露出包装精致的盒子一角。
看到邱莹莹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但很快,脸上浮现出那种熟悉的、温和的笑容。
“莹莹,”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你怎么站在门口?等很久了吗?”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近到邱莹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还是那款木质调的,她曾经觉得很好闻,现在却觉得刺鼻。
她没有让开。
只是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
楼道里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也更加陌生。
“你为什么要骗我?”
她的声音响起来,很轻,但很清晰,像冰锥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白主管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表情变成一种恰到好处的困惑:“骗你?莹莹,你在说什么?”
“帮曲筱绡搬家,”邱莹莹继续说,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出来,“还跟她打电话。你把我当什么了?傻子吗?”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白主管的表情变了。
那种温和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委屈、无奈和受伤的神情。他的眉头皱起来,嘴角向下撇,眼神里有一种“你怎么能这样想我”的痛楚。
“莹莹,”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受伤的沙哑,“你误会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距离更近了。邱莹莹能看见他眼镜片后那双眼睛,此刻正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她。
“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帮曲小姐的,”他说,语速很慢,像在耐心解释一件很重要的事,“她毕竟是你邻居。那天吃饭,我看你们关系不错,想着能帮就帮一把,也算是……也算是替你维护邻里关系。”
他说得很真诚,真诚得让邱莹莹的心微微动摇了一下。
“那打电话呢?”她的声音依然硬邦邦的,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尖锐了,“你为什么要给她打电话?”
白主管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长,很沉,像背负了天大的委屈。
“给她打电话也是为了谢谢你,”他说,目光直视邱莹莹的眼睛,“曲小姐那天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我拒绝了。我跟她说,不用客气,我是看在莹莹的面子上才帮忙的。我怕你多想,怕你觉得我跟她有什么,所以特意打电话说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莹莹,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楼道里安静下来。
声控灯因为长时间没有声音,又熄灭了。
黑暗笼罩下来,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在角落幽幽发亮,把两人的身影映成两个模糊的剪影。
邱莹莹站在黑暗里,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的脸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他的声音那么真诚,他的解释那么合理。那些她原本笃定的事——他放她鸽子,他去帮曲筱绡搬家,他给曲筱绡打电话——此刻都像蒙上了一层迷雾,变得模糊不清。
也许……真的是她误会了?
也许曲筱绡是在故意挑拨?
也许樊姐和关关她们……真的只是想看她笑话?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真的吗?”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轻,很飘,带着一种脆弱的动摇,“你没有骗我?”
“当然是真的!”
白主管的声音立刻响起,坚定,果断,不容置疑。
黑暗中,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他握得很紧,但很温柔,像在握一件易碎的宝物。
“莹莹,”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深情的、近乎虔诚的语气,“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从你在公司年会上,穿着那条白裙子给我敬酒开始,我的眼里就再也看不到别人了。”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打磨:
“我知道我那天放你鸽子不对,但我真的是临时有事。朋友搬家,打电话来求救,我总不能不管吧?但我一忙完就来找你了,你看,我还特意买了你最爱吃的栗子蛋糕。”
他提起手里的纸袋,在黑暗中晃了晃。
纸袋发出窸窣的声响。
“以后,”他继续说,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我再也不跟别的女生来往了。除了工作,我的时间都是你的。好不好?”
邱莹莹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颤抖。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努力想看清他的脸,想看清他脸上的表情是真是假。但黑暗太浓了,她什么都看不清。
只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只能听到他真诚的声音。
只能闻到那熟悉又陌生的香水味。
那些愤怒,那些委屈,那些被背叛的痛楚,在这一刻,像阳光下的冰雪,开始慢慢融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白主管感觉到了她的动摇。
他轻轻拉了她一下:“我们下去走走吧。楼道里太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