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五十七分,训练室的灯光依旧亮着,设备散热扇低沉的嗡鸣在安静的空间里持续回响。江宇辰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最后一个指令输入完毕,屏幕上的“视觉同步标记法V1-修订版”文档保存成功。他摘下耳机,耳朵有些发闷,像是从水底浮上来那一刻的感觉。
他没动,视线落在屏幕上,回放画面正定格在刚才一次远距离点射命中瞬间——敌方狙击手刚探头,子弹就已穿眉心而过。那一帧他看得清楚,对方瞳孔收缩、肩膀微沉,动作还没展开,结果已经注定。
这感觉并不陌生,但比前两天更清晰了。他知道,自己的状态还在往上走。
手机在桌角震动了一下,轻微,却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转头看了一眼,是论坛推送通知,标题只显示了一半:“夜冕新人存疑?”后半截被锁屏界面挡住。
他没点开。
屋里其他人也没说话。林浩正低头调试耳机线,手指绕着接口轻轻搓动;岑霜坐在自己位置上,盯着屏幕里的训练数据,鼠标缓慢滑动,但页面没变;苏婉抱着平板站在分析台前,刷新动作重复了三次,频率明显高于平时。
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滞涩感,像空调风突然停了,但风扇其实还在转。
江宇辰把手机翻过去,面朝下。他知道那条标题不会单独出现,一定是有人在炒话题。赵天豪输了比赛,不可能就这么算了。这种事,迟早会来。
但他不急。流言传得再凶,也进不了这间屋子,除非他们自己让它进来。
他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塑料杯捏在手里,凉意透过掌心。回来时脚步放轻,耳朵却开着。他听见林浩低声问岑霜:“你那边节奏是不是压快了?”
岑霜摇头,“没有,按原速。”
“哦。”林浩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苏婉这时走过来,把平板放在江宇辰桌上,“我加了个响应权重表,你看看要不要融进去。”
江宇辰点头,“待会儿看。”
她嗯了声,转身回去,坐下的时候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又迅速锁屏。
江宇辰抿了口水,纸杯边缘有点软。他知道他们在忍,没人提那条推送,也没人查热搜,但这恰恰说明他们都看到了。沉默不是信任,是等待一个态度。
他不怪他们。毕竟他加入的时间短,战绩猛,风格又不像普通选手靠练出来。换作是他,也会怀疑。
可他不能解释。
他放下杯子,重新戴上耳机,打开模拟程序,调出一组基础反应测试。目标随机闪现,间隔0.6秒,移动轨迹不规则。他开始射击,十发九中,错的那一发是因为手指在按键瞬间抖了一下。
不是技术问题,是注意力分散。
他停下来,闭眼两秒。再睁眼时,屋里的声音都变得分明:林浩敲击键盘的节奏、苏婉翻动文件的摩擦声、岑霜鼠标滚轮转动的轻响。这些原本被过滤掉的背景音,此刻像被放大了一圈。
他知道,这不是听力提升了。
而是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他摘下耳机,站起身,走向门口。走廊灯亮着,尽头的窗户透进城市夜晚的光,灰蒙蒙的。他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声音。
一楼大厅空着,只有前台小张在整理快递柜。他刷手环取了个包裹,是新的护腕垫,拆开试戴了一下,尺寸合适。转身准备回去时,看见墙上贴着一张新通知:《关于规范战队对外发言管理的通知》。
落款是李娜。
他看了一会儿,没多想,转身回楼上。
四点十二分,训练室灯还亮着。林浩已经换了套热身地图,正在跑位练习;岑霜打开了直播回放,一边看一边记笔记;苏婉在调整AI行为模型参数,屏幕上跳动着数据流。
江宇辰回到座位,打开电脑,继续完善文档。他加了一条新规则:“当敌方角色肩部前倾且脚步频率降低0.3赫兹以上时,极可能即将发动突袭,建议提前布置视野反制。”写完,保存,发到群组。
没人立刻回复。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清晨六点,江宇辰准时出现在基地东侧门厅。这里是个死角,平时没人来,墙角摆着一盆绿萝,叶子有些发黄。他站在那里,不动,也没有任何仪式感的动作。
片刻后,一股熟悉的感知悄然浮现。
不是来自身体某处,而是一种整体性的稳定感,像是原本悬在空中的情绪突然落了地。昨天那种隐隐的烦躁消失了,连带对流言的在意也淡了下去。他的思维变得清晰,不急不躁,像是一潭被风吹过的水,涟漪散尽,只剩平静。
他知道,这是“心理素质强化”生效了。
他没停留,转身往训练区走。路上碰见后勤小王推着清洁车,点头打了个招呼。小王咧嘴一笑,“江哥早啊,今天气色不错。”
他嗯了声,走进训练室。
灯自动亮起。设备待机,屏幕漆黑。他坐下,开机,登录系统。手机在这时又震了一下,还是论坛推送,这次标题完整弹了出来:“辰少真是星海继承人?夜冕内部是否早已知情?”
他看了一眼,直接长按关闭通知权限,设置为静音模式。然后打开训练界面,加载昨日未完成的测试方案。
六点四十分,林浩进来,手里拎着三杯豆浆,顺手递了一杯给江宇辰。“今天怎么走东边?”
“换个路线。”
“哦。”林浩坐下,喝了一口,“网上吵得挺凶。”
江宇辰没接话。
“我不信那些。”林浩说,“我只信你打出来的每一场比赛。”
江宇辰抬眼看他。
林浩笑了笑,“咱们队谁不知道你是实打实干出来的?第一场资格赛你就拿了三杀,那时候谁认识‘辰少’?是你带着我们一路赢下来的。”
他说完,没等回应,自顾自打开设备开始热身。
江宇辰低头喝了口豆浆,温的,有点甜。
七点零三分,岑霜到训练区。她背着包,走路很轻,进门时扫了一圈,目光在江宇辰脸上停了半秒。他正在测试一组新预判模型,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切换,鼠标拖动平稳。
她没说话,走到自己位置坐下,开机调试设备。
七点二十九分,苏婉抱着笔记本进来。她先去了数据分析台,插上设备同步数据,然后才走过来。“我刚看了你发的文档,”她说,“那个权重表我做了微调,响应延迟能再降0.03秒。”
江宇辰点头,“可以试试。”
苏婉顿了顿,“外面那些话……别理。”
她说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江宇辰看着她,“我知道。”
她点点头,转身回去工作。
八点整,李娜推开训练室的门。她穿着干练的黑色西装外套,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神情如常。
“人都齐了?”她问。
林浩抬头,“李姐,有事?”
“简单说两句。”她走进来,站在中央,“最近网上有些动静,我也看到了。赞助商问了两次,媒体预约采访堆了七八个。我都回了。”
她语气平缓,但每个字都清楚。“我说,夜冕现阶段闭关备战,所有对外事宜延后至季后赛前统一安排。你们不需要回应任何言论,也不用解释什么。谁想找麻烦,我来挡。”
她目光扫过每个人,“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训练。其他事,我来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