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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吓一激灵

第十五章初见惊魂煞气凌,一刀惊破客心神

入秋之后的林安镇,天高气爽,街市上的人声也比夏日里更热闹几分。樊记肉铺的生意随着天气转凉,反倒越发红火起来——乡间人家要囤肉过冬,镇上酒馆食肆也频频采买,往日到午后才卖空的肉案,如今往往不到午时便只剩些骨渣边角。

这日恰逢镇上赶集,四乡八村的人涌进街来,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樊长玉天不亮便去了屠宰点亲自挑猪,赶在辰时刚过,牵着一头刚捆好的黑毛大肥猪回了小院。猪被粗绳捆着四蹄,哼哼唧唧,一身黑毛油亮,膘肥体壮,一看就是上等好猪。

樊长宁今日不用在家闷着学字,跟着姐姐一路跑回院子,小脸蛋跑得通红,一进门就看见倚在廊下看书的言正,立刻迈着小短腿扑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姐夫姐夫!快来快来!”

谢征刚放下手中一卷捡来的旧书,指尖还沾着淡淡的墨香,猝不及防被小姑娘拽着往院角走。他如今伤势已好了大半,行动早已无碍,只是依旧一身素布长衫,身姿挺拔,眉眼清和,与这充满烟火腥气的小院格格不入。

“长宁,慢些跑。”他语气温软,任由小姑娘拉着自己,“你这是要拉姐夫去何处?”

“看姐姐杀猪!”樊长宁仰着小脸,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孩童的兴奋与坦然,“姐姐可厉害了,一刀就好,一点都不疼!”

谢征脚步微顿。

杀猪。

这两个字于他而言,实在遥远得陌生。

他自出生起便是将门侯府世子,后来执掌边军,封武安侯,一生所见,是沙场铁骑,是军阵杀伐,是朝堂对峙,是刀光剑影指向敌人,却从未近距离见过乡间屠宰牲畜的场面。

他心中隐约有些不适,可看着小姑娘一脸纯真期待,又不忍拂了她的意,只得轻叹一声,跟着樊长宁走到院中靠院墙的空地处。

樊长玉已经将猪稳稳安置在一块厚木板上,绳子捆得结实,却也不算过分暴虐。她依旧是一身短打布裙,腰间围裙系得紧实,长发高束,露出一截光洁的脖颈。此刻她正垂着眼,检查猪的状况,神情专注,少了平日在街市卖肉的爽利,多了几分沉静。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望来,见言正被长宁拉着过来,微微一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怎么过来了?这里血腥气重,又乱又脏,你还是回廊下歇着吧,别污了眼。”

她下意识便想把他赶走。在她心里,言正是读书人,是见过大世面的贵人,这般屠宰杀生的粗鄙场面,实在不该让他看见。

可樊长宁却紧紧抱着谢征的腿,晃了晃:“不嘛不嘛,让姐夫看看姐姐有多厉害!姐夫你就看一眼,就一眼!”

谢征低头,看着小姑娘黏人软糯的模样,心头一软,对着樊长玉轻轻摇头:“无妨,我既在这院中住着,也不必如此见外。左右无事,便看一看。”

他话说得平静,心底却已做好了些许心理准备。他见过尸山血海,见过战场厮杀,自认为再血腥的场面也能镇定以对,不过是宰一头猪,总不至于比两军阵前白刃相见更骇人。

樊长玉见他坚持,也不再勉强,点了点头,便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头肥猪。

刹那之间,她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方才还带着几分邻家女子温和的神色尽数收敛,眉眼微沉,唇角抿直,原本利落干练的气质,瞬间被一股冷锐、果决、甚至带着几分凛冽煞气的气场覆盖。那是常年操刀杀生、日日与血肉打交道才养出来的气势,沉静、狠绝、不拖泥带水。

谢征站在不远处,眸色微凝。

他见过无数将领,见过无数悍卒,樊长玉这一身煞气,虽不涉沙场权谋,却干净、直接、凌厉,竟隐隐有几分军中刀手的果决。

只见樊长玉缓缓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头哼哼唧唧、略显不安的肥猪身上,没有凶狠,没有厌恶,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下一刻,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院中每一个角落。

“今生是头好猪,来世做个好人。”

谢征猛地一怔。

一句话,八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他心底。

他一生听过无数言语。

有朝堂上的阿谀奉承,有军帐中的铿锵誓言,有敌阵前的叫嚣谩骂,有亲信间的恳切嘱托。

可这样一句……对着待宰牲畜所说的、带着朴素慈悲的话,他却是第一次听见。

不似佛家偈语,不似道门箴言,只是一个市井女子,对一条性命最本分的善待与送行。

不等他细品这句话里的意味,樊长玉已经动了。

她没有立刻举刀,而是抬起右手,手掌宽大厚实,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干净而有力。她微微沉气,手腕一转,手臂带着一股稳而沉的力道,“啪”一声脆响,一掌精准拍在猪的后脑天灵之处。

动作干脆、利落、力道恰到好处。

方才还在不安哼哼的肥猪,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脑袋一歪,瞬间昏死过去,四肢微微抽搐几下,便彻底没了挣扎。

谢征瞳孔几不可查地一缩。

这一掌,稳、准、狠,力道控制妙到毫巅。不虐生,不折腾,一击晕厥,给足体面。

寻常乡间屠夫,多是棍棒敲打,往往要好几下才得手,猪嘶叫挣扎,惨烈不堪。可樊长玉这一掌,分明是常年熟练到极致才有的本事,冷静、从容、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而这,还仅仅是开始。

樊长玉一掌拍晕肥猪,神色不变,手腕一翻,早已握在手中的尖刀铮地微鸣一声出鞘。

刀不算华丽,却是精铁打制,刀刃锋利,寒光一闪,映出她冷定的侧脸。

她持刀的姿势极稳,肩、肘、腕一线绷直,煞气尽数凝于刀尖。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看准咽喉要害,手腕轻轻一送,刀身顺势而入,又利落抽出。

一刀毙命,干净通透。

鲜血喷涌而出,早有准备的樊长玉将猪血精准引入备好的大盆之中,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紧接着,她持刀翻飞,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刮毛、开膛、破肚、去杂、卸骨、剔肉……一套流程行云流水,如行云,似疾风,每一刀都落在关节肌理之上,不浪费半分力气,不多出半分冗余。

屠刀在她手中仿佛有了性命,寒光闪烁,起落之间,一头肥猪很快便被拆解得体体面面,肥肉、瘦肉、排骨、内脏,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煞气凌厉,气势逼人。

她整个人就像一柄出鞘的刀,冷静、果决、凌厉,与平日里那个待他温和客气、处处体贴忍让的樊长玉,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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