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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再遇“铁板”

晨雾散去,日头升起,但林舟心头的迷雾和淤塞感,并未随着天色放晴而减轻分毫。苏青林那些冰冷锋利的专业术语,像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将他那些模糊的、带着理想主义色彩的构想,解剖得支离破碎,也让他更清楚地看到了横亘在面前的,是怎样一面坚硬而陌生的“铁板”。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耻笑和议论,把注意力集中在苏青林留下的那一连串问题上。笔记本上,“SC认证”、“生产许可”、“用药记录规范”、“农产品质量安全法”……这些词汇像一道道待解的谜题,也像一扇扇紧闭的门。他知道,如果绕不开这些,他的任何新想法,都只能是空中楼阁,是另一个“悬浮”的梦。

他需要更具体的信息。镇上的旧书摊资料有限,网络信号时好时坏,搜索出来的信息也真假难辨。或许,县里会有更明确的指引?哪怕再去碰一次钉子,至少能知道钉子具体钉在哪里。

两天后,他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背包,把那包自己在家用铁锅试着炒制、结果火候没控好有些焦糊的茶叶样本也塞了进去——尽管品相不佳,但至少是个实物。他告诉母亲去县里办点事,母亲担忧地看着他,欲言又止,只默默往他口袋里塞了两个煮鸡蛋。

骑上家里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里都响的旧自行车,林舟再次踏上了通往县城的盘山公路。这一次,心情与上次去镇工商所时又有些不同。少了几分盲目的热情,多了些沉重的清醒,和一种近乎自虐的、非要弄清楚“规矩”到底是什么的执拗。

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看到了县城边缘的楼房。他没有直接去工商局或者质监局——那些地方的门槛和冷脸,他暂时没有勇气再去面对。他想起苏青林是县农业局的,或许农业局会有针对农民合作社的指导部门?哪怕再挨一顿批,能问到点实实在在的东西也好。

就在他骑着车,在县城边缘相对开阔的城乡结合部路段寻找农业局路牌时,路边一片绿油油的菜地吸引了他的注意。不是因为菜长得多好,而是因为菜地里站着几个人。

三个穿着统一深蓝色制服、戴着同色大檐帽的人,正蹲在田埂边。其中两个男人,一个手里拿着个像是金属探针的东西往土里插,另一个拿着个本子在记录。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中间的那个,是个女人。

她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身材高挑,扎着利落的马尾,没戴帽子,露出一张被晒成健康小麦色的脸庞。她没穿制服外套,只穿了件浅灰色的短袖运动T恤,外面套了件轻薄的防晒衣,袖子挽到小臂,下身是深色运动长裤和一双沾了些泥点的运动鞋。她正微微弯着腰,手里捏着几片菜叶,对着阳光仔细看着,表情严肃而专注,侧脸线条清晰,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透着一股子干练和不好接近的气息。

是农业局的人?在田间做检测?林舟心里一动,下意识地捏紧了自行车刹车,吱呀一声停在路边。他远远看着,一时有些犹豫。直接上前打扰人家工作似乎不太合适,但这可能是个机会,一个能接触到“一线”专业人员的机会。

他看见那女技术员(他猜测她是技术员)直起身,对旁边拿着记录本的男人说了几句什么,声音顺着风隐约飘来,听不真切,但语调平稳,语速很快。然后,她转向站在田埂另一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菜农,开始问话。她问一句,菜农答几句,旁边记录的男人就写几笔。

林舟深吸一口气,把自行车在路边支好,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笔记本——里面夹着他昨晚熬夜整理出的、关于合作社和茶叶加工的一堆问题,还有那份字迹工整但内容显然还很稚嫩的“商业计划书”草稿。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又拍了拍裤腿上骑车沾的灰,鼓起勇气,朝着菜地走了过去。

他走得不快,尽量不引起对方的反感。直到距离他们只有十来步远,那个正在记录的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带着疑问。女技术员也停下了问话,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很直接,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在林舟脸上和他手里的笔记本上扫过。“有事?”她问,声音不高,但清晰,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疏离。

“您、您好,”林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请问,是县农业局的领导吗?”

“我是县农业局的技术员,苏青林。”她纠正道,语气平淡,“不是什么领导。你有什么事?我们正在工作。”

苏青林。林舟记住了这个名字。“苏技术员您好,打扰了。我是青溪村的村民,林舟。”他上前两步,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双手有些紧张地捏着笔记本,但努力让表情显得诚恳,“我……我看到您在田间指导,想向您咨询点事情,关于……关于在农村搞点农产品加工,办合作社方面的。”

苏青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林舟。他穿着普通的休闲裤和衬衫,皮肤比一般村民白净,手指也没有常年劳作的厚茧,但眼神里的急切和那本写满字的笔记本,又不像纯粹的闲逛者。

“合作社?”苏青林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想办合作社?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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