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根底下蹲着个穿老羊皮袄的汉子,嘴里叼着半截破烟卷,红星子忽明忽暗。
“踩盘子的还是过路的?大半夜摸黑下脚,不怕摔断脖子?”
男人的声音压的极低。
话音未落,两侧黑咕隆咚的破坯房阴影里钻出来四个壮汉。
手里有的攥着缠了黑胶布的铁水管,有的拎着磨的锃亮的剔骨尖刀,直接封死了退路。
夏禾脚步都没顿一下,径直走到老槐树前两米处站定。
只见她手腕一抖,那张带着焦边的半截草纸贴着抽烟汉子的耳轮飞过去。
“笃!”
薄薄的草纸直愣愣扎进干裂的树皮里,入木三分。
汉子耳朵被劲风刮的火辣辣生疼。
他伸手拔下纸条,借着烟头微光扫了一眼,脸色当即变了。
“赵小六的字条?货呢?”
夏禾语气平淡道。
“赵小六今晚在招待所保卫科喝茶,来不了了,这批票和货,我替他结。”
汉子三角眼里凶光毕露,烟头往雪地里用力一啐。
“特么的,黑吃黑吃到七爷头上来了!给脸不要脸的玩意!卸了他们两条腿,扔化粪池喂狗!”
两个拎铁管的恶汉狞笑着扑上来,冲着夏禾的天灵盖猛砸。
“小娘们长的挺俊,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夏禾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她脚下微错,滑步切入,铁水管擦着她的发梢砸空,在砖墙上爆出一串火星。
几乎在同一瞬间,夏禾右肘借着旋身之力,暴烈的捣在正面打手的软肋上。
紧接着左手顺势扣住那人的后脑向下猛按,右膝迎面重重的撞过去。
“咔嚓!”
伴随着骨裂声,那壮汉连喷两颗带血的断牙,眼白一翻,瘫倒在雪地里。
旁边拎尖刀的刚想抄后路偷袭,眼前忽然多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秦岩连插在大衣兜里的双手都没抽出来。
他只是面无表情的抬脚侧蹬。
四十三码的硬底军皮靴重重踹在偷袭者的胸膛正中。
“砰!”
一百六十多斤的汉子横飞出去四米远,后背撞塌了半截老砖墙,身子陷在碎土堆里抽搐,连叫都叫不出声。
剩下两人吓的动作生生僵在半空,手里的水管当啷一声掉在雪地上。
这俩活爹摆明了是要他们的命,踢铁板踢到真神头上了。
夏禾抬眼扫向树底下的领头汉子,冷冷出声。
“就这几头烂蒜,也配学人黑吃黑?”
领头汉子两腿筛糠,后背紧贴着老树皮,冷汗瞬间浸透了夹袄。
“好…好汉饶命!误会!都是误会啊!”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那扇用木板封死的后门吱呀一声拉开了一条缝。
一股温热的旱烟味夹杂着煤炉香气飘了出来,门里透出暖黄的马灯光亮。
门槛后站着个拄着铁拐杖的干瘦老头,正眯着浑浊的眼睛打量着院外的狼藉。
“外头的畜生没长眼,不知道大佛登门。”
老头的声音干哑刺耳。
“赵小六那不成器的东西,老朽早就说过,他迟早死在手脚不干净上。”
老头侧过身子,拐杖在青石砖上顿了顿。
“两位身手不凡,既然撕了面皮找过来,那就是奔着大买卖来的。”
“进屋烤烤火吧,外头风大,这笔账咱们坐下慢慢盘。”
秦岩侧头看了身旁的夏禾一眼。
夏禾勾起嘴角,抬步就往里走。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秦副连长,走,瞧瞧七爷家这灶膛里,到底炖着多大的鱼。”
破旧木门之后别有洞天。
跟着干瘦老头穿过一条蜿蜒阴暗的地道,前方豁然开朗,是个足有上百平米的废弃防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