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三月,上头救济粮下拨,你家那个瘸腿侄子天天躺在炕上,账上却挂着出满勤,拿顶分!”
“还有上个月,秦家分明交了二十斤秋粮抵扣旧账,你账本上却记着秦家倒欠队里四十斤借粮!”
夏禾的声音在屋里响起,每一个字都砸的李德贵心惊肉跳。
院里院外的社员们立刻炸开了锅。
“日他娘的!原来咱们累死累活挣的口粮,全喂了这群蛀虫!”
“我说年底分红怎么一年比一年少,全进了你们老李家的裤兜子!”
“打死他!打死这个狗日的贪官!”
群情激愤,几个脾气冲的年轻后生挽起袖子往前挤。
李德贵吓的面如土色,捂着红肿的手腕拼命想扑上去抢账。
“你胡说八道!你一个大字不识的村妇,你看的懂个屁!”
“我不识字?”
夏禾合上账本,顺手抽在李德贵脸上,啪的一声脆响。
“我不光识字,我还懂借贷记账法!你后补上去的墨水痕迹连干都没干透,一股子劣质墨臭味!大队长。
你要是不懂,咱们现在就把这本账送到公社监察科。
让县里的审计员好好对对这上头漂没的一千二百个工分到底落进了哪个王八蛋的口袋!”
刚赶到门口的李长富听到一千二百个工分,腿肚子一转筋,差点当场跪下。
真要是捅到县里,他这个大队长的职务当场就得被撸到底,搞不好还得去农场劳动改造!
李长富铁青着脸冲进屋,抬手照着李德贵的脸就是两个大耳刮子!
“啪!啪!”
“丢人现眼的狗东西!队里的底子全让你们这群混球祸害光了!”
李长富啐了一口,转身掏出帕子擦汗,脸上硬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夏禾同志,别激动,消消气!这是咱们大队内部的纪律问题,咱们关起门来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夏禾理了理袖口。
“自己查可以,那我今天的工分怎么算?”
李长富夺过桌上的笔,沾饱了墨,在夏禾的名字后头唰唰写下。
“挑水顶格十个工分!寻泉特等功,大队额外奖励五个工分!共计十五个满工分!记全劳力最高等!”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和叫好声。
李翠花趴在地上吐着血沫子,捂着漏风的嘴,看夏禾的眼神怨毒。
拿到落了红印的工分条,夏禾懒的看地上那两摊烂泥,径直出了大队部。
穿过晒谷场,天色已经擦黑。
窄小的土坯巷子里静悄悄的,夜风卷着干草沙沙作响。
夏禾停下脚步,察觉到身后跟着一道压的极沉的动静。
她袖口微动,摸出揣在怀里的半截短木棍,转身横抽过去!
风声凌厉。
一只布满薄茧的大手稳稳架住了木棍前端。
秦岩立在月色下,高大的身量将巷口的风挡了个干净,眼里透着赞许。
“反应挺快。”
夏禾卸了手上的力道,收回木棍。
“怎么出来了?腿不酸了?”
秦岩接过她肩上的空水桶,单手拎着,同她并肩走在干裂的土路上。
“出来接我媳妇回家。”
男人的声音不高,落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沉稳。
夏禾心口微动,刚想开口打趣他两句,脚底冷不丁踩中了一块松动的碎石子。
土路坑洼,她身形一歪,不受控制的向前扑了过去!
“小心!”
秦岩扔了木桶,长臂猛然一收,将她结结实实捞进怀里。
夏禾撞进了一堵硬邦邦的胸膛上。
鼻尖全是他身上混杂的青草药味和滚烫的男人气息。
秦岩那只粗壮有力的大手扣住她的细腰,隔着单薄的棉布衫,掌心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