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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红尘道法 > 第180章 血到火生

第180章 血到火生

夜里,陈远住在闸房后头那间小屋。

屋小,只有一张板床,一张矮桌。桌上点着一盏菜油灯。老翁烧了一壶水,倒了三碗,谁也没喝。

陈远把太爷手札的抄本摊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翻。

他翻得很慢。这本册子抄得早,字迹比爷爷的手札生硬,笔画里带着描过的痕。

翻到最后三页,他停住。

那三页写的全是数目:几天几夜,几尺几寸,几块石头。最后一行写着“槽底见火”。

再往下就没有了。

老翁坐在床沿上,听着他念。

“你太爷写过数目。”陈远道,“七十天,凿了多少尺。”

“我见过你爷爷。”老翁道,“三十年前,他就坐在你现在坐的这块地方,手里捧着一本册子。”

“他看了多久。”

“半夜。”老翁道,“他看完,问我一句:闸上的水,最深的时候是哪一时。”

“您怎么答的。”

“我说,子时。”老翁道,“他不说话了,天没亮就走了。”

“抄的人没抄全。”老画师道,“最后那一行后头,纸上有折痕。折过的地方,字没了。”

“太爷的字,凿在槽底。”陈远道,“那四个字才是他亲手留的。”

他把抄本合上,放在灯边。

“先还后取。”他道,“先还的是什么。”

“火。”老画师道,“他要把借来的火还回去。”

“我手里没有火。”

“你没有。”老画师道,“可你有别的。”

他把那张图从怀里摸出来,摊在桌上,翻到背面。

图的背面画着槽的剖面:一条横线是槽口,一条竖线是槽底,槽底底下画着一小圈麻点。

“这圈麻点是火。”老画师道,“麻点从槽底往外走,走不出来,因为上面压着一层石。”

“压着石,火就出不来。”

“石头归位,压就松。”老画师道,“可松要有个由头——石头放下去,得先叫醒底下那点火。”

“这三样东西是叠着的。”老画师指着图道,“石在最上,火在中,线在最下。石头压住火,火压住线。”

“石头一动,火就露。”

“石头动得不对,先把线放出来。”老画师道,“线从底下上来,先找手。手上有口子,它就顺着血走。”

陈远看着图上那一小圈麻点。

“所以太爷的血一直在破。”他道,“不是伤,是给线留的路。”

“用什么叫。”

老画师没有说话。他把图推到陈远手边,让他自己看。

剖面图的边上,有一行极小的注:血为火候。

屋里静下来。

灯芯烧得短,火苗不摇。

“血。”陈远道。

“血是火候。”老画师道,“你太爷在底下七十天,吃渠里的水,不吃粮。他熬到后来,手一直破着。”

陈远把自己的右手摊开。

掌心那四个小孔排成一排,孔边发白。他想起爷爷说过的那句话——火是账。

“血引火。”他道,“那它引不引别的。”

老画师没有答。

陈远把桌上的灯挪到门边,把褡裢里的沙倒出来,在门槛和桌子之间铺了一条窄带。

“做什么。”杆子道。

“试试。”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刀是老凿留下的,刃口薄。他把刀尖按在左手虎口上,压了一下。

血珠冒出来,一颗,落在他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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