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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红尘道法 > 第49章 背后的手

第49章 背后的手

孩子们在老屋歇了两天,才渐渐缓过气来。

方岩是醒得最早、也最清醒的一个。第二天下午,他靠着墙坐在炕上,看着陈远一遍一遍翻那本手札,忽然开口:“你在找解那东西的法子?”

陈远抬起头:“你知道那是什么?”

“不知道。”方岩说,“可我知道它是怎么来的。”他垂下眼,声音很平,“他们每回让我们闻的香,里头有股甜味,甜得发腻。闻完就睡,一觉醒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看守说那是‘养神’,我起初也信。”

陈远放下手札,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催他。

方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下去:“我是今年春天被招走的。来我们学校的是两个人,穿得很体面,说是市文化馆办传统文化班,管吃管住,练好了能保送。我爸信了,我也信了。到了地方才知道,班不在市里,在城北那片旧货场。”他顿了顿,“同批进去的,连我六个。有俩待不住想跑,被拖回来之后,就再没见过他们下地走路。”

屋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后来我才慢慢听明白,”方岩的声音低下去,“我们这些人,是给‘老祖’养的苗子。货场、泰和置业,都不过是老祖在城里的手。每月月底,有人来‘点货’,点完就走,姓陆的那位陆先生,见了点货的人也要弯腰。”

“老祖?”赵道爷不知何时站在了门边,手里端着一碗药,面色却比方才沉了几分,“你听他们提过,这位老祖是哪一路的?”

“没提过名号。”方岩摇头,“只听守夜的人喝多了说过一回,说老祖的院子不在这城里,在‘省城那边’。还说,冬至前要把我们这批送走,省得夜长梦多。”

陈远心里那根弦“铮”地绷紧了。他想起苏晴那本账上,泰和置业每月的款子都做得干干净净,像一条看不见的河,从明面上流过去,底下却连着看不见的网。如今这条河的头,终于露出来了——可露出来的,不是河源,而是河源上压着的一只手。

最小的那个孩子从被救回来到现在,没开过口。问他叫什么,他也不答,只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人。周鸣看他闷不吭声,跟块石头似的,就叫他小石头。

苏晴站在门口,垂着眼,看自己腕上那缕淡下去的红纹,声音很轻:“我跟他们,是一样的。”

陈远看向她。苏晴扯了扯嘴角:“若不是你把我从旧楼里抢出来,如今躺在地窖里慢慢被抽干的,就是我。”她顿了顿,“他们挑人,是不是专挑我们这样的?”

方岩抬起眼,看了她一会儿,哑声道:“挑的都是家里没根底、性子又安分的。丢了一个,没人追问。”

赵道爷不知何时放下药碗,在门边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到灶间去。

灶间里,老人的背对着他,许久才开口:“你爷爷当年那桩案子,我查了半辈子,查到最后,也查到了城北。”

陈远的心跳漏了一拍:“您怎么没跟我说过?”

“我原先以为,那只是清微派外门见财起意。”赵道爷道,“可你爷爷出事前,曾来找过我一次。那天晚上他喝了点酒,跟我说了一句——他在城北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了,那东西背后,牵着一户外来的大族,姓什么,他没说全,只说那人‘不是清微的人’,‘清微也不过是给人看门的’。”他转过身,看着陈远,“我那时候不信。如今看来,你爷爷看走的眼,比我少。”

陈远站在灶间里,半晌没有说话。他忽然明白,爷爷手札里那页被撕掉的残页、那些写到一半就停住的批注,为什么总是断在最要紧的地方——有些东西,爷爷是看见了,可不敢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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