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千山是第三天清晨出关的。沈砚御剑把消息送到了分店。
老人没让人通报什么,自己从宗门方向慢慢走过来,青衫旧袍,手里那柄折扇收着。
他经过老树下,经过后坡那四座压着盐砖的坟,脚步没停,一直走到分店门口。
瘦长脸带着关长老一系的人已经等在那儿了。青布袍子站了半圈,村民不敢近,远远围在外头。
程时安和苏晓禾站在柜台前,墨阳攥着账册,叶之秋整了整袍角。
“宗主。您可出关了。”瘦长脸上前一步,声音压得低,却足够一圈人听见,
“这几日,坟里、树里,邪物连连现身那扇门又是进出不明。您再不定一定规矩,咱这青木界怕是要乱。”
柏千山没看他。
老人的目光落在老树下那道合得严丝合缝的裂纹上,停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向程时安怀里。
“程小友。”柏千山说,“你怀里,如今有几枚骨牌了?”
周围安静下来。瘦长脸没听懂,叶之秋的眉毛却动了一下。程时安隔着衣襟按住那两枚骨牌。
柏千山也不急着催程时安回答。只是抬起手,从自己袖袋里慢慢摸出一样东西。
一小块泛着青的骨片,方方正正,跟程时安怀里那几枚一般无二。
只见那枚骨牌上面刻着一个旧字,笔画瘦硬,竖笔往下沉。是个“石”字。背面,嵌着一个数字:“三”。
程时安的呼吸停了。
石。石坡乡社。1953年那本账簿封面上的字。
“我这次名为闭关,实则去找最后这枚骨牌。现在呢,程小友,怕是四枚都齐了吧?”柏千山显得很和蔼,
“苏一枚,程一枚,明一枚,石一枚。三百年了,头一回凑齐。”
就在这时,老树响了。
不是昨夜那种被撑开的咔声。是整棵树从里头发出的一声低鸣,像有人在极深的地方叹了口气。
树皮上那道刚刚愈合的裂纹,一点一点,自己裂开。
那只黑色的巨手又探了出来。
可这一回它没往人堆里抓,只是悬在半空,朝着程时安怀里,还有柏千山那枚石字骨牌的方向,一点一点勾,像在说什么。
村民里有人哭出了声。瘦长脸后退半步,拂尘掉在地上。墨阳一把拽住要冲上去泼盐的弟子。
程时安怀里的骨牌一下子凉了下去,心神大为清明。
这一次,柏千山没有让人泼盐。老人往前站了一步,抬起那只拿着石字牌的手,把手掌摊开,对着那只悬着的枯手。
“别泼盐。我在这里。”柏千山说,“它不是来伤人的,这次是出来认账的。”
那只枯手在半空顿住了。
它离石字牌还有半尺,一直在发颤,像是够不着,又像不敢触碰。
树皮里那声低鸣慢慢弱了下去,那只巨大的黑手一寸一寸缩回到了裂纹里。
裂纹还没有完全合上,留着一道细缝,风从缝里穿过去,呜呜地响。
现场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程时安这才发觉,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柏千山转过身,面对那群穿着青布袍的弟子。
“关长老一系。”老人叫得很平,“这几日,你们说什么招邪,还要封铺,难道是程掌柜私开那扇门了吗?
如今,那邪物认的是账,不是店铺。你们想要做的,到底是封住这邪物,还是那本账簿?”
瘦长脸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