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贵的事,崩得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快。
假肥查封、立案调查,一千二百四十袋货压在库里动不了,罚款和给十七户乡亲的退赔是跑不掉的。
消息一传开,原先被他压着、哄着、拖着的债主,像约好了似的全冒了出来。
欠三家供货商共计二十一万货款、租仓库的两万四、为囤货借的高息贷八万,连他连襟马某都急着撇清关系,堵在他家门口,红着眼要先拿回自己那份。
资金链这东西,平时看着是条结实的绳,一旦货砸手里、进项彻底断了,就是一堵说塌就塌的墙。
李德贵把大半身家和东挪西凑的钱全压进了假货,如今货封了、店停了、名声臭了,借钱给他的人谁还敢等?
都怕晚一步,自己那点钱打水漂。
李三倒先一步来找程时安,搓着手、红着脸,在店门口站了半天不敢进,想求个活儿混口饭。
程时安没要。
“上回让你进店试用,是给你留条正道,你转头就给你叔递刀、偷拍渠道。”他语气不重,却没有半分商量的口气。
“乡社不收吃里扒外的人。你年轻、有力气,去别处正经找份工,凭手吃饭,别再学这些上不得台面的。”
李三臊得抬不起头,嘟囔句“是我糊涂”,灰溜溜走了。
马某也托人来说和,想把槐树镇那间小超市的货盘给乡社换现钱救急。
程时安让人去清点,立了规矩,
合格、在保质期、来路清楚的,按公允价收,一分不多压、一分不少给。
来路不明、跟那批假肥沾边的,一概不收,谁来说情都没用。
最后盘下来合格日杂共值三万一千六百元,他一分没少打进门店账户。这些钱还是过不了自己个人账户。
那天傍晚,王秉忠从槐树镇回来,把沿路见着的场面学给程时安听。
李德贵家门口围了七八个人,放高息贷的嗓门最大,拍着门要连本带利九万一。
两个供货商守着后门,怕他夜里搬东西跑路。
马某夹在中间,一边撇清自己也是受害者,一边抢着把还能变现的日杂往车上搬,就怕晚一步分不着。
“往日里李德贵是多横的一个人,金链子晃得人眼花。现在李三都缩在门后头,脸灰得跟灶膛灰似的,谁喊都不敢应。”
程时安听着,顺手点开系统面板,在“能力边界”那一栏停了停。
从绑定到现在,他不止一次确认过。
系统管的只有体系内的钱和通道,李德贵的私户、存款、货物,它一分都碰不了,也不该碰。
这堵墙会塌,是售假的罚款、退赔、断了的进项、抽紧的债,一样样压上来的。
他觉得,要是哪天指望系统去冻谁的账户、断谁的财路,那跟李德贵指望假货赚钱,也没什么两样。
赢,得赢在明处,赢在东西和规矩上。
真正勒紧李德贵的绳子,是他自己一圈圈缠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