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院墙上的藤蔓洒落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星的小院里,阿生正蹲在井边帮周月洗衣裳,两只手在冰凉的水里搓呀搓,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生哥,还是我来吧。”周月端着木盆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你一个男儿家,哪能干这个。”
“嘿,这话说的。”阿生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咧嘴笑道,“在青林的时候,我娘洗不动的时候,不都是我帮忙?再说了,你哥那德行,指望他帮你洗衣服,下辈子吧。”
屋里传来周星的一声闷哼:“阿生,我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有本事出来打我啊!”阿生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手上搓得更起劲了。
周月抿嘴笑了笑,蹲在一旁帮忙。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绒毛,阿生看了一眼,那脸蛋真嫩,可惜了,就……。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阿生!在不在?”
是武二的声音。
周月连忙起身去开门,院门一开,就见武二站在外头,肩上扛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他身上换了件干净的短褐,头发也重新束过,看着比前几日精神多了。
“武哥,这是……”阿生擦了擦手,迎了上去。
武二将布袋往院里的石桌上一放,“咣当”一声闷响,袋子口松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锭子。
“赏银领回来了。”武二在石凳上坐下,拍了拍袋子,“一百二十两,一文不少。”
阿生眼睛都亮了,凑过去摸了摸那些银子,冰凉滑手,沉甸甸的,“乖乖,这么多!武哥,你这下可发财了!”
武二却没接话,只是笑了笑,把布袋重新系好,拎起来,“走吧,陪我去趟老孙家。”
“老孙?”阿生一愣。
“昨儿个死在虎口下的那两个猎户,有一个就姓孙。”武二的声音沉了下来,“他家还有个老娘和一个小闺女。”
阿生脸上的笑意敛去了,默默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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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谷镇不大,东头走到西头也就一炷香的功夫。老孙家住在镇子最北边的一处破院子里,土墙塌了半边,用木棍勉强撑着。院里传来低低的哭声,还有女人沙哑的念叨声。
武二站在院门口,沉默了片刻,才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眼眶红肿,头发散乱,见是武二,愣了愣,随即就要跪下:“恩人!恩人来了!”
武二连忙扶住她,将她搀进院里。
屋里还有一个小姑娘,七八岁模样,跪在灵前烧纸钱,见有人进来,怯生生地抬起头。灵牌是新刻的,香烛还燃着,烟气袅袅。
武二没多说什么,只是将那个布袋放在供桌上,解开口子,从里面数出三十两银子,推到妇人面前:“嫂子,这些你拿着,给孙哥办后事,剩下的留着过日子。”
妇人看着那堆白花花的银子,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恩人,这……这怎么使得……”妇人终于反应过来,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您杀了那虎,替老孙报了仇,我们感激还来不及,怎么能再要您的钱……”
“嫂子,别推了。”武二按住她的手,声音低沉却不容拒绝,“孙哥是因那虎死的,我杀了那虎,这赏银就该有他一份。你拿着,好好把闺女养大,别辜负了孙哥的命。”
妇人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她拉着小姑娘,就要给武二磕头。武二连忙拦住,扶起她们,又叮嘱了几句,才带着阿生离开。
出了院门,阿生回头看了一眼那破败的小院,又看了看武二沉默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三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过好多年了。武二这一出手,就是三十两。
“武哥,你打算给多少家?”阿生忍不住问。
武二脚步顿了顿,想了想:“老钱家也给二十两吧,还有…。他昨儿个也受了伤,听说躺床上起不来。还有那几个轻伤的,一家五两,凑个整。剩下的……”
他盘算着,嘴里念叨着几户人家的名字,阿生默默听着,心里飞快地算着。一百二十两,这一圈分下来,还能剩下多少?
等两人把镇上的伤亡猎户家都走了一遍,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已经瘪得不成样子。最后一家出来时,阿生看了一眼袋子里剩下的银子——顶多二十两。
“武哥,你就剩这么点了?”阿生忍不住道。
武二低头看了看袋子,咧嘴一笑:“够花了。我又没啥家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阿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二十两银子,对寻常百姓来说也算不少了,可比起那一百二十两,终究是差了太多。若是他阿生得了这一百二十两,定要好好存起来,将来娶媳妇、置田产、开铺子,哪样不需要银子?
可这话他没法说出口。
武二这人不懂什么是大义,只顾他人,却也忘记自己是个人,以后的日子怕是舒服不到哪去。
两人走回镇子中央时,武二忽然道:“对了,差点忘了跟你说。”
“嗯?”
“县令大人今早派人来寻我,说要任命我为闽河县捕头。”武二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本名叫武嵩,往后你可得叫我武捕头了。”
“捕头?”阿生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武哥,你才来闽河县几天?怎么就让你当捕头?”
武二一愣:“咋了?有啥不妥?”
阿生没说话,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
闽河县虽不算大县,但也有好几万户人家,这捕头一职掌管全县缉捕事宜,属于有品的官身。普通武者想谋这个职位,要么有关系,要么有资历。武二初来乍到,杀了头虎,得了赏银,若是给个捕快也能理解。
可这捕头的任命,未免太奇怪了些吧。
“武哥,你跟那县令认识?”阿生试探着问。
“不认识啊。”武二摇头,“今儿个头一回见。”
“那他怎么想起让你当捕头?”
“说是县里缺人手,最近又不大太平,见我武艺不凡,便想让我顶上。”武二咧嘴一笑,“咋了阿生,你这是不放心你武哥?”
阿生摇了摇头,没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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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仔楼”是阳谷镇上最大的酒楼,乃是闽河县狮子楼的分店,分上下两层,朱栏青瓦,檐角挂着红灯笼,很是不凡。
武二领着阿生上了二楼,在临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吆喝声混成一片,倒是热闹。
“今儿个武哥请客,你随便点!”武二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阿生看了看菜单,心里默默算了算价钱,只点了两个便宜的菜。武二见了,只觉这小弟什么都好,就是小家子气了一些,他皱了皱眉,又添了几个荤的,还要了壶酒。
不多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上来一男一女。
男的矮胖敦实,穿着灰布短褐,腰间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些面粉,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女的跟在他身后,约莫二十五六岁,身段婀娜,面容娇美,一双眼睛水汪汪的,顾盼之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情。
“老二!”那矮胖汉子快步走过来,满脸笑容。”
“大哥,大嫂!”武二连忙起身,“这边,快坐快坐?”
阿生见此也站起来,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只见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腹带将腰身收紧的同时,却也将那那副动人身姿衬托得格外艳丽。
这个时代并没有对应的衣物,却也让每一份美丽显露的格外真实,硕大的胸膛阿生暂且不提,就光凭腰以下的部位,那驰骋畋猎的风姿,哇,就足以让人短寿二十年。
乌黑的青丝挽成个简单的髻。面容白皙细腻,眉眼弯弯,带着浅浅的笑意,尽显少妇风情。
再配合那激动人心的美妙身姿 ,这不由让阿生感叹武大郎的好福气,得到这样的美人,怕是要花费一辈子的福气都不止。
这便是武大的娘子,莲嫂。
“小女子见过两位兄弟。”莲嫂微微福了福身,声音软糯,带着几分贤惠气质。
“嫂子好!”阿生连忙回礼,心里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武大相貌丑陋,身形也矮,竟能娶到这般美貌的娘子,当真是福气,只是这样的外面,身形,他真的是武二的大哥吗?
四人落座,武大郎招呼伙计上菜,莲嫂则殷勤地给两人斟酒、布菜,嘴上不停地说着:“两位兄弟尝尝这个,这酒是自家酿的,虽比不上外头的好,却也醇厚……”
阿生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道谢。武二倒是坦然,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嘴里还夸着:“嫂子手艺真好!我哥……”
……
阿生一边吃,一边和武大聊起了烧饼。
说起他自家的饼是如何做,如何控制成本,提高味道。正当众人其乐融融之际。
这时候,楼梯口又上来一个人。
那人身材颀长,和阿生差不多高,面皮白净,眉清目秀,齿白唇红,穿着一身蓝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块玉佩。最惹眼的是他鬓边簪着朵大红绢花,在这酒楼里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