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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虎跃涧深 困道迷途

“窸窸、窣窣”。

月光泼洒在虎跃涧的乱石滩上,涧水奔涌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却压不住周遭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虫鸣,无有鸟啼,连风吹过林木的声响都淡得近乎虚无,唯有阿生和武二的脚步声,踩在湿滑的乱石上,发出细碎的响动。

阿生背着行笈,一手紧攥着师父所予罗盘,另一手则握着荡魔剑的剑柄,贴身的辟邪符虽未发烫,但他的心头却始终绷着一根弦。

罗盘的指针疯了似的乱转,显露出此地磁场的不同寻常之处。

“这显然不对劲。”

他本只想顺着这鬼物的指引探探虚实,待摸清情况再寻官府合力解决,可此刻踏入这片密林,一股莫名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他知道事情早已偏离了预想的轨道。

武二走在前方,手中的短刀泛着冷冽的寒光,他身形挺拔,脚步沉稳,虽未言语,周身却透着一股凛然的悍气。

他自少时便力大无比,后又有高僧指点,一双拳脚,即使是什么魔窟他也敢闯上那么一闯,更何况出远门避灾这个阶段。也见惯了尸祸肆虐、妖邪横行,对这山林间的诡异早已是见怪不怪。

那一双虎目,在月光照耀下,寒光凛凛。他扫视四周树影,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嗷……。”

就在两人踏入密林深处的刹那,一声震彻山林的虎啸陡然响起!

那啸声不似寻常凶兽的暴戾,反倒带着一股睥睨山林的威严,声浪席卷而过,周遭的林木簌簌作响,落叶纷飞。

阿生只觉耳膜嗡嗡作响,气血翻涌,手中紧握荡魔剑,后退半步。武二却是双目圆睁,握刀的手愈发用力,沉喝一声:“藏头露尾的畜生,出来!”

啸声落,圆月之下,一道雪白的身影从一颗巨树的树冠上俯冲而下,带起一阵劲风,重重落在前方的一块丈高巨石上。

待尘烟散去,只见一头通体银白的巨虎赫然现身,其身形较之寻常猛虎大上数倍,肩高近如阿生,身形大如房屋,雪白的皮毛上布着淡淡的银灰纹路,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额间纹落着大大一个王字,却自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

它的双眸如寒潭,深邃而锐利,定定地望着阿生和武二,不见半分凶兽的暴戾,反倒透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沉静。

虎威摄人,只见阿生目光呆滞,一方面是被嚎叫声所展现震,另一方面是被这夸张体型所吓。

“喔、喔、喔槽,这玩意是老虎,自他阿生来到这个世界起,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玩意,老虎居然能长得这么夸张,这要是让他阿生去对付,不妥妥被当成甜点,给这虎爷塞牙缝去嘛。”

另一边的武二却丝毫不惧,月光下,不仅不怕,他还往前走了一步,手臂上肌肉贲起,提起短刀直指白虎,声如洪钟:“你这孽障,便是那害了景阳村三十余口人命的杂毛畜牲?”

白虎缓缓低下头,沉默片刻,随即开口,声音低沉而厚重,竟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是我。”

字音落下,阿生惊上加惊,这老虎竟能口吐人言,野怪成精都这样吗!

武二却似早有预料,脸上不见半分诧异,唯有怒意更盛。

白虎抬眸,目光扫过武二,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事实:

“昔年我灵智未开,只知弱肉强食,视人畜为果腹之物,何来凶残之说?天地间本就如此,鹰食雀,狼食羊,人亦食兽,不过是各凭本能,各取所需。”

这话让阿生一时无法辩驳。武二却短刀一扬,指着白虎怒喝:

“你这孽畜,不明大道之行,竟强词夺理,惑乱人心!”

“强词夺理?”白虎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困惑。

“天地生万物,本就平等,人以自身为尊,便视其他生灵为草芥,这不过是你们的自视甚高。”

“后我遇一游方僧人,他于涧边讲经三日,点化于我,使我有幸闻道,后方知善恶,懂痛苦,晓修行。”

“自那以后,我便不再食人,守着这虎跃涧,护着这一方山水,以赎过往之罪。可我始终不解,为何人吃猪羊便是天经地义,我食人便是十恶不赦?同为生命,何来贵贱?”

它的话语里,满是对世间道德的困惑,那双眼眸中,竟藏着与人类无异的迷茫。

阿生站在一旁,亦生困惑。毕竟他还没当过禽兽,也确实很少去想过,如果站在另一物种的视角来看,这世间的道德准则,会是如何。

武二闻此,冷哼一声,眼中的怒意稍减,却依旧坚定:“天地万物本平等,然万物皆有其道,人有人道,兽亦有兽道。人可调节欲求,晓阴阳变化,明因果循环,行正道,守礼法,故能繁衍至今,立于天地之间。”

“然,兽受其兽欲所驱,为欲而动,不知善恶,不懂礼法,混沌而行,这便是人与兽的区别。上古之时,凶兽横行,涂炭生灵,人族秉持大道之理,携手并肩,斩妖除魔,方有今日的太平。”

“纵遇乱世,亦有大德出世,拨乱反正,以道德教化世人,这便是人道的力量。你虽开灵智,懂修行,却终究脱不了兽性,更未曾悟得真正的大道。”

武二的话,字字铿锵,带着一股源自人族的信念与坚守。白虎沉默了,双眸微微低垂,似在思索。良久,它才缓缓开口:

“兴许你所言有理,自我开慧之后,时感困惑,虽以少做罪孽之事,只是亦不明路该如何行,后我守护此地,令尸灾有所减轻,令兽有繁衍之所,人亦有些许生途。”

阿生趁此机会,开口问道:“既然有心行善,那景阳村冤魂,又为何会成了你的伥鬼,还自发尊奉你为老爷?那些近日被你所害的人,为何不找你报仇?”

白虎抬眸,目光望向阿生,语气平和:

“那并非我以妖法驱使,而是我虎族一脉天生之能。可让心怀执念的冤魂依附于我,而那些景阳村的村民,死后执念不散,只求一方平安,见我守着这山水,便自发尊奉我为老爷,求我护佑他们的故土。”

“他们并非不恨,只是恨意在岁月中消散,唯有执念留存。而那近日在外伤人之虎,乃是我的后裔族人,尸祸使它离林觅食,惜它灵智未启,重蹈我昔年之行,以人畜为食。而我即使能制止得了一时,却难以制其一世。”

真相揭晓,阿生和武二皆是一愣。他们本以为白虎是穷凶极恶的妖物,却未想背后竟有这般隐情。

武二的怒意渐渐消散,他望着白虎,沉声道:“那你引我们前来,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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