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林县的秋日,天光总是亮得晚些。卯时,武馆内还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蓝色之中,寒意如同细针,刺穿着少年们单薄的练功服。
“哐——哐——哐——”
三声急促而响亮的铜锣声,如同惊雷般撕裂了清晨的寂静,也惊醒了尚在睡梦中的少年们。
这是振英武馆每日的起床令,锣声落尽后十息之内,必须全员在演武场集合完毕,迟到的,早饭便免了,还要加罚二十圈跑场。
霎时间,原本寂静的宿舍区域如同炸开了锅。少年们手忙脚乱地套上统一的灰色练功短褂,系紧腰带,趿拉着布鞋就往门外冲。
黑暗中难免有撞在一起的,踩掉鞋的,骂骂咧咧却又不敢停留,只能揉着撞疼的肩膀或光着脚丫子继续狂奔。
林根生的动作却是有条不紊。
至于为什么?哦他穿着练武的衣服去睡的。
甚至还有余暇推了一把邻铺还在迷迷糊糊揉眼睛的张宝。
“快!小宝,锣响了!”
“啊?哦哦!”小宝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开始套衣服。
阿生如同狸猫般蹿出宿舍门,融入奔向演武场的人流。他气息平稳,脚步轻盈,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自如,总是能找到最顺畅的路径。
当他第一个稳稳站在演武场指定位置时,负责点名的赵志临教习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这便是阿生过往的员工之道,有领导时积极表现,无人时则合理摸鱼,保存精力。
不多时,近百名少年歪歪扭扭地站成了十排,大多气喘吁吁,睡眼惺忪,更有几个衣衫不整、鞋带松散的,在秋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赵志临教习站在队列前,面色冷峻。他年约三十,身材不算高大,但从鼓鼓的衣服来看,便知道体魄不凡,尤其是一双拳头,骨节粗大,布满老茧,仿佛一对铁锤。
他目光如电,扫过队列,声音洪亮如钟:“瞧瞧你们这副德行!站没站相,松松垮垮!今日晨练,全体加练半柱香马步!”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哀嚎声。赵教习眼睛一瞪:“谁有意见?出来!”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这时,馆主阎镇英缓步走上高台。他依旧是一身朴素的灰色劲装,但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然而就是这平静的目光,却让所有少年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收敛了杂念。
“开始。”英叔淡淡吐出两个字。
赵志临立刻喝道:“第一列,上前十步,四平马步桩!准备!”
被点到的少年们连忙上前,依言摆开架势。四平马步桩是武学基础功,要求开跨半蹲,双脚如扎桩,力达地底,含胸拔背,气沉丹田。
看似简单,但要保持姿势标准且持久,却极为考验下肢力量和意志力。
“腰塌了!屁股撅那么高做什么?不怕后面有人啊?”赵志临行走在队列中,手中的藤条毫不留情地抽在一个姿势不标准的少年屁股上,那少年痛得一咧嘴,连忙调整。
“你!眼神飘忽,贼眉鼠眼,看什么呢!”
赵志临教习行走在队列中,手中的藤条时不时点出,纠正着少年的姿势。
忽然,他在走过小宝身边时,看似不经意地袖口一抖,一小块碎银子“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在青石板上格外显眼。
几乎在同一时间,队列中大部分少年的目光都被那抹银色吸引了过去,甚至有几个人的脖子都不自觉地扭动了半分。整个马步桩的阵型,出现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鼠目寸光!一群没出息的东西!”赵志临顿时火冒三丈,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一块碎银子就让你们忘了自己在干什么?你们的桩呢?你们的意呢?心性如此浮躁,将来能成什么大器!”
他弯腰捡起银子,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眼神还粘在银子上的少年:“所有人!今日马步,再加练一炷香!让你们好好定定性!”
底下顿时一片死寂,只有懊悔的抽气声。少年们敢怒不敢言,只能暗暗叫苦。
晨练便在这样严厉的督导下开始了。空气中弥漫着少年们粗重的喘息声,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的后背,在微凉的清晨腾起淡淡的白雾。
当然啦,要求是这么要求,但许多人并不能坚持那么久。
而体质不凡的阿生则不同啦,只见他站在队列中段,四平马步桩稳如磐石。
说实话,这四平马桩比之将军桩,差点意思。当然也可能是他刚练,没摸到里面的其他门道。
但早前“将军桩”的修炼,早已让他的下盘远超同龄人坚实。此时倒也不觉得如何。
阿生尝试着观想面具神将时,虽说与四平桩法有少许区别,但不多,这桩法很快便调整过来。
只觉得双腿如同扎根大地,一股沉稳的力量自脚底涌泉穴升起,流转全身,非但不觉得疲惫,反而有种越站越精神的感觉。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这种奇妙状态时,英叔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