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日,清娴起得比平日早。
她先去看慢慢。
慢慢刚吃完早饭,正趴在木榻上舔爪子,听见她的脚步声,立刻摇着尾巴迎过来。
“慢慢,咱们今日就去庄子上了。听说那里地方可大,还有许多树呢。”
她蹲下来摸它的脑袋,又指了指院门。外头已经有人搬运行李,慢慢瞧见自己的软垫也被抱了出去,忙跟上去,走到门边才发现搬东西的人并没有停下,只好又绕回来。
清娴瞧见了,笑得直不起腰。
“你别急,咱们都去,不会落下你的。”
她又去找哥哥。
清砚正将一册卷了边的《劝农辑要》放进随身的书袋。书页间夹着他自己画的田垄、禾苗与犁耙,线条还不够匀称,却是他照着书中图样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出发前几日,他便反复读过这册书。书上写春耕、除草、收麦,也写田地的肥瘦与农时的先后。他想,既然到了庄上,许多从前只在书里见过的东西,总能亲眼瞧见。
清娴凑过去,问他庄子上有没有田,有没有河,还有没有她没见过的花草。
清砚想了想,道:“去了便知道。”
清娴听了,觉得有理,拉着哥哥又去找母亲。
翟修言今日还要去衙门,不能同行。他陪萧语微带着孩子们向老夫人辞行,又亲自将她们送到府门前。
临上车时,萧语微回头看他。
“到了便给你送信。”
“好。”翟修言替她掀起车帘,“路上慢些。”
马车驶出城门,沿途的景致渐渐开阔。屋舍稀疏了些,路旁的田地却多起来,远处偶尔可见农人弯腰忙碌。
清砚起初还在看书,听见清娴一声惊呼,便抬起头。
“哥哥,快看!”
小河边,一群鸭子摇摇摆摆地下水。前头几只已经游远,最后那只还在岸边低头啄食,半晌才扑腾着翅膀追上去。
清砚顺着妹妹指的方向看了片刻,也笑了。
兄妹俩看得发笑,连清芮也被笑声引得转过头,伸手抓住母亲的衣襟,咿呀了两声。
萧语微将她抱稳,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你倒也知道凑热闹。”
途中歇过一回,再上路时,清芮便睡了。兄妹俩仍看着车外,只是说话轻了许多。
临近晌午,车子拐上熟悉的小路,清溪庄的院墙终于出现在前头。
“到了。”萧语微笑道。
马车停稳,庄头带着几个人候在门前。许嫂也站在一旁,脸圆,身子也圆,平日最爱琢磨吃食,笑眯眯地往那里一站,便叫人觉得亲切。
见萧语微下车,她忙迎上来。
“夫人可算到了,米糕还温着呢,就等着您回来尝。”
“我一路上便惦记着呢。”
许嫂笑起来,先向清砚、清娴行礼问安,又引着众人往院中走。
院子仍是从前的模样,只是草木比记忆里更茂盛了些。正屋前一段宽廊收拾得干净,藤架的枝叶垂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底下的藤椅与小几都还在。
萧语微走到廊前,停了一停。
“这藤倒是长得更好了。”
许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这两年长得旺,底下正好乘凉。前些日子才让人修过枝,怕它长得太密,遮了屋里的光。”
萧语微抬手碰了碰垂下来的叶子,唇边带着笑。
这里她从前来过许多回。那时跟着母亲,时不时过来住上几日。如今重新踏进院门,连窗前的藤架都还是熟悉的模样,倒像从前那些闲散的日子并未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