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考过后没几日,宋家长房的小公子满月。宋家没有大办,只请了几家素日往来的亲友,定远侯府与谢家都在受邀之列。
女眷席设在东院花厅,年长些的孩子另坐外间,中间只隔一道花鸟屏风。
宋挽今日忙得脚不沾地,匆匆过来替清娴添了碟果子,低声嘱咐萧语微,若有什么需要便遣小丫头寻她,便又被母亲身边的嬷嬷叫走了。
宴过一半,席上说起孩子。谁家小公子刚开蒙,谁家姑娘开始学针线,说着说着,谢大夫人忽然叹了口气。
“我们家老夫人这些日子,也总惦记两个孩子。”
旁边有人问:“侯府的大少爷和大小姐?”
“可不是么。”谢大夫人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我们姑奶奶走得早,就留下这两个孩子。老人家年纪大了,想见一面,也不容易。”
席间静了一瞬。
萧语微正替清娴挪开空碟,闻言才抬头:“前些日子贵府递帖子过来,砚哥儿正赶上旬考,娴姐儿也才入学。母亲已经回过话,说旬考过后再议。”
谢大夫人笑了笑:“如今旬考不是已经过了么?孩子去看看外祖母,又耽搁不了什么。”
“自然可以再商量。”
“说是商量。”谢大夫人看着她,“可从前两个孩子常往谢家去,也没见这么费周折。”
萧语微放下筷子:“谢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谢大夫人把帕子叠好:“我只是想着,孩子年纪小,有些事未必方便自己说。咱们做长辈的,总不能全当没看见。”
屏风另一边原本还有少年说笑声,不知何时,也静了。
沉寂片刻,一道清亮少年声线隔着屏风传来:“舅母,不必替我说话。”
满座皆静,清娴愕然抬头,望向屏风方向。
宋夫人适时开口:“既是说砚哥儿的事,他既听见了,便进来说话吧。”
片刻后,屏风侧影微动。清砚身着一身石青色绣竹纹长衫,稳步走入花厅。
谢大夫人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劝诫:“长辈们说话,你急着插什么嘴?”
清砚先向宋夫人与众位长辈躬身行礼:“前些日子没去谢家,是因为我要旬考,祖母已经回过话。”
谢大夫人道:“舅母说的也不只那几日。萧氏进门以后,你们去谢家的次数是不是少了?”
“是。”清砚应答干脆,毫不避讳:“可不是她不许我们去。”
他抿了抿嘴:“我去栖霞院吃饭,也不是她逼我的,都是我自己愿意的。”
席间没人说话。
谢大夫人脸上的笑淡了些:“你才多大?有些事你如今觉得好,未必真就是好。我们担心你,也是怕你年纪小,看不明白。”
清砚皱起眉:“外祖母疼我,和母亲有没有拦我,是两回事。”
“母亲”两个字落下,席间几人都抬了头。
谢大夫人手中的帕子慢慢收紧:“清砚,你莫不是忘了你亲娘?”
清砚脸色沉了下来,停了片刻,才道:“我娘我记得,母亲也没叫我忘。”
谢大夫人还要开口,清砚已经抬起头:“您不能因为我叫她母亲,就说我忘了我娘。”
这回,谢大夫人彻底停住。
清砚耳根发红,声音却稳了下来:“我现在过得好不好,也不用别人替我说。”
他顿了顿:“我自己的话,我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