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国公府赏宴的第二日,谢家便递来帖子,说谢老夫人惦念两个外孙,想接他们过府住一晚。
帖子送至靖安堂时,老夫人正伏案翻看族学送来的旬考安排。她逐行阅罢,未曾多言,只吩咐杨嬷嬷回话:“这几日砚哥儿要准备旬考,娴姐儿入学时日尚短,课业需稳步跟进。等旬考结束,再做安排不迟。”
谢家没有再递第二封帖子。
递帖后的第三日,清砚下学后,在族学外看见了谢家的马车,车停在街角,离族学大门不远。
帘子掀开一半,谢蕴兰坐在里面:“表弟。”
清砚脚步停住,身后的随行小厮也跟着停下,往前靠近了一点,谢蕴兰看在眼里,笑道:“不过同你说几句话,站那么远做什么?”
清砚没过去:“表姐有事?”
“祖母日日念着你们兄妹。”谢蕴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府里递帖,却被以旬考为由回绝。不过是旬考,难道连一日也抽不出来?”
“祖母已经说了,考完再去。”清砚态度坚定。
谢蕴兰笑意淡了些许:“你如今倒是事事都听侯府安排,半点自己的主见也无了。”
清砚眉头微蹙:“旬考在即,本就该专心课业。”
街上有人牵马经过,马蹄声从车旁慢慢远去。
谢蕴兰才重新开口:“春日宴上,我听闻不少闲话,都说萧氏进门之后,便将你们兄妹拘得极紧,处处管束,不许你们与谢家亲近。可有此事?”
“没有。”清砚答得干脆利落,“她从未拘着我们。”
谢蕴兰眼底的笑意彻底浅了下去,轻声唤他:“清砚,你可别忘了姑母。”
少年神色一下沉下来,脊背绷得笔直:“我从未忘记我娘。”
“既没忘,怎么这些日子旁人一说萧氏不好,你总要替她说话?”
“我没替她说话。”
“族学里那一回,不也是你自己说的?”
清砚抿住嘴,那一次他只是听不得旁人把慢慢受伤的事胡乱扣到萧语微头上。可这些话到了谢蕴兰嘴里,仿佛只要他说一句“不是”,便成了在替谁辩护。
谢蕴兰见他不说话,声音反而缓下来:“过几日宋府还有一场满月宴。若有人问起你们这些日子为何没去谢家,你不必怕,只管照实说。”
清砚抬眼:“说什么?”
“就说自萧氏进门以后,你们便没再去过谢家。”
清砚眉头紧锁:“这话不对。”
“她进门之后,你们是不是从未去过谢家?”谢蕴兰追问。
“是。”清砚坦然应答。
“那便是实情。”
“不是。”清砚反驳得愈发坚定,语速极快,“不曾前往谢家,是祖母顾虑旬考,叮嘱我们安心课业,与旁人无关。”
清砚一时说不出多少道理,可他就是觉得不一样。萧语微进门以后,他们确实没去谢家,可这一次明明是祖母为了旬考没让他们去。
他想了半天,终于道:“这两句话不是一个意思。”
谢蕴兰沉默片刻:“别人未必会分得这么清。”
“那是别人的事。”清砚往后退了一步,“你们若想让人知道,就自己去说。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说?”
谢蕴兰唇边的笑彻底淡了:“我们是在替你着想。”
“我不用。”清砚转身要走,身后却传来一句:“你娘若还在,看见你如今这样……”
他脚步猛地停住,街边正有人推着车经过,木轮碾过石路,吱呀一声。
清砚背对着马车站了一会儿,慢慢转回来:“我娘若还在,绝不会教我撒谎栽赃、冤枉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