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谢家果然派人来了。
来的是谢老夫人身边一位管事嬷嬷,五十上下年纪,衣着齐整,身后两名婆子各捧着一只果匣。说是庄子上新收的时鲜果子,谢老夫人惦记两个孩子,特意差人送过来。
老夫人在靖安堂见客。
萧语微到的时候,清砚、清娴也在,兄妹二人刚过来给祖母请安,谢家嬷嬷正握着清娴的手细细打量。
“上回见姐儿,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这才几日不见,竟像是又长高了些。”
清娴规规矩矩立着:“嬷嬷上回才见过我的。”
“孩子本就一天一个样,哪里看得够。”嬷嬷笑着轻拍她的手背,方才转头看向清砚:“大少爷近来功课可还顺遂?”
清砚坐得腰背挺直:“还好。”
“那便好。”嬷嬷面上笑意不改,仿佛只是随口闲谈,“只是前几日,我们老夫人在外听闻些闲话,说族学里出了乱子。她老人家记挂大少爷,唯恐你心里藏了事,又不便同长辈开口。”
清砚抬首:“我没事。”
“无事自然最好。”嬷嬷含笑道,“你到底还小。府里境况有变,行事规矩便和从前不一样,一时不惯也是常情。若当真受了委屈,切莫闷在心里。”
屋里静了一瞬,老夫人捻佛珠的手不曾停下,萧语微也只静静端着茶盏。
唯有清砚皱起眉:“我没有受委屈。”
嬷嬷连忙道:“老奴也不是说定有委屈,只是……”
“族学那日,是我带头闹的。”清砚出声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铃是我敲的,人也是我领着跑出去的。”
谢家嬷嬷一时语塞,接不上话。
清砚继续往下说:“母亲没有逼我。她只吩咐我们,把弄乱的凳子、蒲团收拾妥当,第二日照常去族学上课。所以外头那些传言,都不是真的。”
这一声 “母亲” 出口,谢家嬷嬷脸上的笑意明显一滞。
萧语微抬眸,看了少年一眼。清砚却没有望向她,只抿唇端坐,耳根微微泛出红意。
嬷嬷很快重新堆起笑容:“大少爷既这般说,老奴便放心了。我们老夫人原只是疼惜兄妹二人,听见外头流言,免不了多问一句。”
清砚忽然开口:“嬷嬷是在哪里听见这些话的?”
“这个……”嬷嬷顿了顿,“市井之中人多口杂,老奴也说不清究竟出自何处。”
清砚目光定定看着她:“那是谁最先传,说我受了委屈?”
嬷嬷的笑愈发勉强:“不过是些无根无据的闲话,大少爷何必放在心上。”
老夫人捻动佛珠的手,终于停了,“既是无根无据的闲话,便不必拿到孩子跟前说嘴。”
话音不重,谢家嬷嬷却当即起身:“老夫人说得是,是老奴多嘴了。”
老夫人端起茶盏:“东西留下。替我谢过你家老夫人。”
逐客之意,再明白不过。嬷嬷忙笑着应下,不敢再多逗留,带着随行的小丫头们离开靖安堂。清砚却没有立刻动身。
老夫人看他一眼:“清砚还有话说?”
清砚静静立了片刻,才开口:“祖母,往后外头若是再有人问起族学一事,便说是我闹的。”
老夫人眉梢微抬:“你就不怕旁人说你顽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