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栖霞院外的花圃边上,萧语微正带着慢慢在闲走消食。
午后日头已经柔和许多,不再灼人。柚儿、桔儿立在不远处候着。萧语微手里提着个小小的竹编食篮,是回门之时许诺给慢慢的两样东西:一小包卤肝,还有一只圆滚滚的粗布小布球。前阵忙忙乱乱的,今日刚腾出空来,马上打发小丫鬟去买了来。
慢慢早就嗅到卤肝的香气,围着食篮来回打转,尾巴摇得几乎要飞起来,时不时抬起前爪,轻轻扒一扒篮沿。
“急什么。”萧语微弯下腰,打开食篮,先取出那块切得细碎的卤肝,放在干净石片上。
慢慢立刻埋头大口啃食,吃得摇头晃脑。吃完卤肝,又看见那只新布球,一口叼住,撒开四脚,在草地上疯跑,布球在嘴里晃来晃去。跑上几圈,又把布球叼回来,放到萧语微脚边,仰起脑袋,邀她同自己玩耍。
萧语微弯腰拾起布球,轻轻往斜前方一抛。
“去捡。”
“汪!”慢慢欢叫一声,飞快追了出去。
布球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好滚落到花圃旁那条碎石小径上。而翟清砚与翟清娴,恰好正顺着这条小路走过来。
布球咕噜噜,一直滚到翟清砚的脚边,停住不动。
慢慢兴冲冲地跑过来,跑到一半,看见站在路中间的两个人,忽然停下。雪白的身子顿在原地,耳朵竖得笔直,呜呜低哼两声。
翟清娴一眼看见慢慢,眼睛瞬间亮了,脚步不由自主往前挪了小半步,又猛然记起在假山石桌旁立下的誓言,慌忙停下,小手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襟。
翟清砚也看见了脚边的布球,又看看不远处那团熟悉的雪白小狗。昨夜梦里那软乎乎的触感又浮上心头,指尖隐隐发痒。他飞快敛住神色,板起面孔,刻意把目光挪向一旁,竭力装作毫不在意。
萧语微缓步走过来,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神色平和,没有半分兴师问罪的架势,也没有过分热络地凑上去套近乎。
“你们也来园子里闲逛?”她声音淡淡的,如同午后拂过的槐风。
翟清砚身子微微一僵,没有回话,只是攥紧了拳头。昨日撒黄豆、挂鬼脸、兑苦瓜汁的一幕幕浮上脑海,他依旧对这位新来的后娘心存戒备,周身仿佛竖起一层看不见的尖刺。
翟清娴跟在哥哥身后,只偷偷看看萧语微,又瞟两眼脚边的慢慢。
就在这时,那只一路尾随过来的鹦哥,扑扇翅膀落在旁边一株海棠枝上,居高临下,又开始放声叫嚷:
“小笨蛋!乖宝宝哇!”
慢慢顾不上捡球,转头朝树上的鹦哥叫起来。前爪扒着树干,想要往上扑,奈何身子矮小,只够得到低矮的枝桠。
“汪汪!汪汪!”
“小笨蛋!唉……”鹦哥丝毫不惧,和小狗隔着几步隔空对吵。
一鸟一狗,隔着花枝对峙,吵得花圃边上好不热闹。
翟清娴看着慢慢气鼓鼓的模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意识到不妥,又慌忙抬手捂住嘴巴。
翟清砚本来一脸冷硬,听见笑声,再看看树上窜来窜去的鹦哥,又瞧瞧地上气得直蹦跶的慢慢,紧绷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往上扬了扬,险些也要绷不住笑意。他咬紧下唇,强行把笑意压回去。
萧语微见此情景,也忍不住弯了弯眼角。
她弯腰捡起滚落在翟清砚脚边的布球,轻轻晃了晃:“这是昨日回门,我许诺给慢慢带回来的布球。”
说完,她将布球随手抛了回去。
慢慢立刻追出去,一口衔住,又摇着尾巴跑回来,把布球放到她脚边,仰着脑袋等着再来一回。
萧语微低头看了它一眼,正要抬脚碰球,面前的清砚却忽然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