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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红烛新妇

萧语微顺着她的目光往铜镜里看。

下一刻,她默默把衣领往上拢了拢。

桔儿低头,肩膀却轻轻抖了一下。

“想笑就笑。”

“奴婢没笑。”

“你嘴角都快到耳朵了。”

桔儿这下彻底忍不住,弯着眼退开两步,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奴婢就是觉得,夫人今日这样真好看。”

萧语微重新望向铜镜。

镜中女子眉眼仍旧是自己的,只是长发挽起,鬓边多了一支从前不会戴的簪子,昨日那点少女气像被悄悄收拢了些。藕荷色的衣裙柔软清雅,坐在那里,并不显得如何华贵,却让人一眼便能看出,已经不是未出阁的小姑娘了。

她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扶正那支微微偏了的玉兰簪。

“这样便好。”

这时柚儿取来一件薄披风,上前替萧语微披上,仔细系好系带,轻声道:“夫人,晨间露重,仔细着些寒凉。”

说罢身子微微俯下,凑到她耳畔,压着嗓音低声禀报:“侯爷已经在外间等候了。”

萧语微颔首,起身朝外间走去。

翟修言今天穿了一身绯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手里随意转着一枚玉扳指。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只说了句:“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端坐在正房厅堂的上首。她虽已年近半百,但身形依旧挺拔,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在发髻上簪了一支素净的碧玉簪。身上穿了件深紫色的提花绸褙子,领口和袖边滚着玄色压金线的宽边,庄重而不失威仪。她手里慢悠悠地转着一串菩提佛珠,眼神平和,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

三房和四房的两对夫妇已经到了,正坐在下首说话。

三爷翟修文二十五六岁,唇上蓄着两撇短须,衬得一张本就清秀的脸更添几分文气。他捧着茶盏坐在一旁,慢悠悠品着,听见妻儿说话时才偶尔抬眼。

三夫人林氏坐在他身侧,眉眼温和,正替六岁的翟清玉理着衣襟。小家伙坐得端端正正,由着母亲替他抚平衣角,只在林氏收回手时,乖乖唤了一声:“娘。”

另一边,四爷翟修信比兄长小两岁,身量丰实,往椅上一坐,整个人显得格外敦厚。四夫人钱氏不过二十出头,今日穿得颇为鲜亮,腕上一对金镯随着动作轻轻相碰。

她正拿了块点心哄五岁的翟清浩。

清浩却没一刻安生,坐在椅上扭来扭去,眼睛还不住往桌上的果盘瞟。钱氏看得头疼,抬手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拍。

“坐好。”

小家伙立刻把手缩回去,老老实实坐直了。

只是没过一会儿,两只眼睛又悄悄往那碟蜜饯上溜。

林氏瞧见了,忍不住弯了弯唇。

钱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好气地把那碟蜜饯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

萧语微随翟修言一同踏入厅堂,二人并肩行至老夫人面前。小丫头早已在地上铺好一对锦面蒲团,两人朝老夫人双双屈膝跪拜,行过大礼后方才起身。

翟修言开口,声音平稳:“母亲,儿子携新妇前来敬茶。”

萧语微从身侧的丫鬟手中接过茶盏,再次朝老夫人屈膝跪下,将茶盏高高托举至眉前:“媳妇请母亲用茶。”

老夫人神色柔和,伸手接过茶盏浅啜一口,轻轻搁在案上。她侧首示意一旁杨嬷嬷,取来早已备好的物件:一支她早年佩戴的赤金点翠嵌南珠簪,还有一块温润的和田白玉佩。老夫人亲手将两样东西递向萧语微:“好孩子,起来吧。往后好好过日子。这簪子与玉佩是我的旧物,今日便传给你。”

萧语微双手接过,叩首道谢,这才由桔儿扶着起身。

敬茶毕,老夫人又看向下首的两房人,笑道:“修文、修信,都来见过你们的新嫂子。林氏、钱氏,你们妯娌几个也认认人。”

三房、四房的人这才起身,依次上前见礼。

“二嫂。”

“二嫂。”

萧语微含笑回了礼。

几个孩子也被各自母亲领到跟前。翟清玉最是规矩,小小年纪已经学着大人的样子拱手作揖:“清玉见过二伯母。”

翟清浩有样学样,只是礼行到一半,眼睛还忍不住往桌上的点心瞟:“见过二伯母。”

惹得钱氏轻轻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年纪最小的清泽还不大懂这些,被乳母牵着站在一旁,跟着含含糊糊叫了一声“二伯母”,倒把老夫人逗笑了。

萧语微一一应下,又让桔儿将早已备好的见面礼分给几个孩子。

见礼完毕,钱氏这才重新打量起萧语微,笑道:“二嫂瞧着可真年轻。才十六吧?倒是好福气,嫁了咱们二哥这样的人物。”

林氏听得眉心微动,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随后朝萧语微温声笑道:“二嫂性子瞧着和气,往后妯娌间常来常往,府里也能多几分热闹。”

萧语微弯了弯唇,只温声应了一句:“往后还要劳两位弟妹多照应。”

又闲话了几句,三房、四房见时候不早,便各自带着孩子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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