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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仓促红妆

萧语微坐回椅子上。慢慢趴在她脚边,似是察觉到厅堂里压抑的气氛,抬了抬头,又缩回垫子上。

萧母迅速稳住心神,走到厅堂中央,轻轻拍了拍手。管事老钱与一众仆役连忙快步上前听候吩咐。

“听仔细。”萧母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姑娘的嫁妆,照我先前替她留好的单子备,短缺的今日便补。去库房取出田庄、铺面的契书,我要亲自过目。今日下午,便把京中手艺最好的绣娘请到府里赶制嫁衣。醉仙楼若订不上席面,立刻去同福楼问。”

她看向女儿,握住她的手。

“还有十五天,娘替你办妥。”

府里就此人仰马翻,大小事务忙作一团,十五日光阴转瞬即逝,转眼便到出嫁前夜。

知稼院烛火摇曳,箱笼摞得半人多高。柚儿桔儿带着底下丫鬟婆子忙前忙后,清点收拾陪嫁物件。除绫罗绸缎、金银器物之外,另有一只上锁的木匣,装着萧语微这些年收集的吃食方子。从糕点、羹汤到蜜饯,一页一页,字迹写得工工整整。

慢慢脖子上系着一根红绸带,蜷在嫁妆箱子缝隙之间,脑袋搁在前爪上,时不时抬眼扫过周遭忙碌的人影,细弱的尾巴轻轻晃上一晃。

萧母坐到女儿身侧,脸上不见半分婚嫁的喜气,只剩沉甸甸的忧虑。灯花噼啪轻响,映得她眉眼凝重。

“微姐儿,你此去侯府,名分是侯夫人,听着体面,实则做的是后娘。这后娘二字,是天底下最难当的差事。”萧母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细细叮嘱,“夫妻之间不必强求情深意笃,能够相敬如宾便足矣。翟修言性子冷硬,你不必刻意凑上去,守好自己的分寸就够。最难的,是他膝下那一双儿女,并非你亲生。管束重了,会落一个苛待继子女的名声;管得松了,又要被人指责纵容。这中间的分寸,最是不好拿捏。万事多留心,切莫逞强,凡事给自己留三分余地。”

萧母稍稍歇了口气,又继续嘱咐。

“你的两个贴身丫鬟,柚儿和桔儿。柚儿识大体,处事周全,往后若是她愿意,将来可以在侯府为她择配管事,成亲之后,便做府里的管事妈妈。桔儿心思机灵,一手梳妆技艺出众,厨艺也是从小跟着你一同鼓捣练出来的。这两个打小就伺候你的人,我倒是还算放心。”

“原本依你的性子,嫁一户家境殷实、日子简单的寻常人家,便是最好的归宿。谁料世事难料……罢了,不提这些。我为你备下两房陪嫁下人。一房是秦家,秦家两口子为人忠厚勤快,可以帮你打理内宅家务。他家一双儿女,如今年纪尚幼,往后你看情形安排差事即可。”

“另一房是周家。周家两口子心思伶俐,从前本是大户人家的管事,旧主败落之后,机缘巧合被我买了回来。他家两个小子已经十来岁,能够分担事务。这一房你安置在外,帮你打点陪嫁的庄子铺面,替你传递消息。”

“往后若是人手不够,只管写信回来同娘说。”

萧语微安安静静听着,眼眶微微发热,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的绣纹。她心里清清楚楚,这门婚事躲不开,往后无数麻烦都会迎面而来。母亲这般殚精竭虑,全是怕她在侯府立不住脚跟。她心底轻轻叹:罢了,躲不过,那就坦然面对。

“娘,我晓得。”她像儿时那样,依偎进萧母怀中,闷闷开口,“我不求孩子们和我多么亲近,也不求侯爷待我有多深情。只愿彼此敬重,给我一处安稳之地,一家人平平顺顺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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