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四日深夜,寒风刮过小红楼窗棂,吹得玻璃嗡嗡轻颤。
二楼西屋的木桌上摆着一整卷粗铁丝、一把液压钳和一把磨亮的老虎钳。
左腿刚能脱拐慢走的孙浩扶着门框挤进来,手里横着一根缠满防滑布条的钢管,往地上擦掉一半的粉笔印上重重点了两下。
“宇哥,赵立鹏在红格本子上写我体格大走不快,拿我当垫背的引丧尸。今晚咱们就给他这条八字渠掉个头!”
刘猛拎着大铁锤凑到桌边,纳闷地问了一句。
“啥叫掉头,铁丝网还能转圈啊?”
“西头冲咱们后门的敞口拿旧自行车堵死,东头堵体育馆岔路那三张翻扣铁桌全撬开!网真塌了,看谁先走这条黄泉路!”
缩在墙角披着棉被的郑老师脸色一白,连忙摘下起雾的眼镜擦了擦,焦急地站起身。
“白宇同学,这可使不得!体育馆大门口还睡着十几个每天只喝一勺稀糊糊的后勤组学生,网一塌头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啊!”
门边捧着搪瓷缸的小高缩了缩脖子,小声证实孔昊嫌后勤组身上有味,十几个人全挤在一楼大门内侧打地铺。
坐在板凳上的范志强搓了搓大手,低头闷声补了一句。
“我以前那个铺位挨着马干和方圆,他俩都是老实人,这会儿还在大门边睡着呢。”
站在桌角的罗婷早憋不住火气,把肩上的棉被往后一甩。
“郑老师,您替那边操心,谁替咱们楼里五十口人操心?赵立鹏量三十七步把尸群引向咱们后门的时候手软过半点吗?”
郑老师被噎得脸皮涨红,嘴唇动了两下没接上话。
白宇抬手示意安静,转头平静地望向郑老师。
“郑老师,张健、范大哥和小高都是自己跑来后门敲三下进屋的,咱们小红楼从没把一个投奔的同学往外推过。”
“谁愿意留在孔昊手底下喝稀糊糊搭害人的路障,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眼下只管保住咱们这栋楼里五十口人的命。”
郑老师长叹一口气,默默坐回墙根底下不再吭声。
白宇定下今晚只出动四人,他带林茜、刘猛和孙浩摸黑过去,周明轩、张健和范志强留在一楼守好后门角铁门闩随时接应。
他又看了眼孙浩的左腿,让孙浩把墙角那根淘汰下来的缠布条旧木拐杖也捎上,雪壳路滑好有个支撑。
四个人下到一楼后门内侧,把桌上那四双粉底绣莲花的静音棉鞋套各自套在棉鞋外头。
孙浩四十四码的大棉鞋硬塞进粉鞋套里,鞋尖绷得紧紧的,走两步脚趾头都蜷着。
“挤脚也老实套着,总比踩碎雪壳咔嚓响强,网里那两三百只耳朵灵着呢。”
白宇低声叮嘱一句,周明轩已用厚破布把那辆喷着体育馆红漆的平板车四个轮子缠得严严实实,码好粗铁丝、老虎钳、两根钢管和旧木拐杖。
胡秀兰阿姨在登记本上记下四人外出,周明轩抬起角铁门闩拉开一道门缝。
四人推着裹布轮的红漆平板车溜下斜坡,贴着二食堂后墙与车棚之间的背阴小道往南摸去。
林茜拉紧深蓝旧棉袄领口走在最前头,闪身蹲进车棚最南端的水泥柱后,朝后方比了个安全手势。
几米外就是南操场北侧围网,两三百只丧尸挤在网内无声晃荡。
两头眉骨与头骨灰白增厚的硬骨重装巨尸混在前排,沉重的身躯顶得铁网一鼓一鼓,中段水泥立柱底座的裂缝又宽了一丝。
北门外的旧自行车夹着铁腿长桌摆成八字长龙,东头被三张翻扣铁桌封死,西头正冲小红楼后巷留着两人宽的喇叭敞口。
刘猛停稳平板车,摸出老虎钳就要去剪西侧头一辆旧自行车上的细铁丝。
“先别剪,我试试他捆得牢不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