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姜芸猛地睁开双眼,下意识往怀里紧了紧小鱼,目光沉沉钉向那扇破烂庙门。
“芸丫头?小鱼?你们在里头吗?”
门外响起梅塞花刻意压低的嗓音,听着像是关切,骨子里全是假意。
“开门啊,大伯娘给你们捎了吃食,白面馍馍!”
姜芸只在心底冷笑,身子一动没动。
这一家子脸皮厚得实在离谱。
方才还在井边吵吵嚷嚷,恨不得置她们于死地,转头又摆出一副和善长辈的模样。
见里面毫无动静,梅塞花声调抬高几分,还硬生生挤出哭腔。
“芸丫头,大伯娘知道错了!是我们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不该那样待你们。你哥宝柱找着了,腿摔断了,兴许真是报应。你好歹出来瞧一眼,看在大房只剩这点骨血的份上!”
小鱼被说话声惊醒,怯生生往姜芸怀里缩,小声嘟囔:“姐,他们……”
“别怕。”姜芸轻轻拍着她后背,声音压得很低,稳得住心神,“他们不敢贸然闯进来。”
山神庙再破旧,也是村里人心里存着几分忌惮的地方。
梅塞花一行人不敢在这儿肆意撒野。
果不其然,门外女人的哭腔很快被姜大山粗重的呵斥压下去。
“装什么可怜!她们要是还不肯出来,干脆一把火烧了这座破庙,我看她们往哪儿躲!”
威逼,恐吓,拿吃食引诱。
能用上的法子,他们全都试了一遍。
姜芸静静听着外头此起彼伏的叫骂,心口一点点凉透。
她算是彻底看透,这家人眼里只有利益,所谓亲情,一文不值。往后两方,怕是很难安稳共存。
门外吵吵嚷嚷折腾了近半个时辰,庙内始终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回应。
脚步声渐渐透出几分不耐烦。
“爹,娘,依我看她们铁了心不肯露面,咱们总不能整夜耗在山上,夜里冷得难熬!”是姜宝河的声音。
“算这两个丫头走运!走,明日再来!”
脚步声慢慢往远处退去,山林重归安静。
一直绷着身子的姜芸,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小鱼。小姑娘死死攥住她衣襟,小脸写满依赖。
“姐,”小鱼声音轻飘飘的,“往后,我们就住在这儿吗?”
“不会一直待在这里。”姜芸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目光格外坚定,“姐会寻别的去处,一定会让你吃饱饭,穿上暖和衣裳,往后谁都不能随便欺负咱们。”
安抚好妹妹,等小鱼呼吸放缓,再度沉沉睡去,姜芸才有空闲,静下心梳理白天一连串怪事。
她闭上眼睛,细细回想。
脑海里浮现出那只歪斜的葫芦瓢,黑乎乎的液体顺着瓢身往下淌,模样像一只不停漏沙的计时器。
当时她正要拿东西,后颈猛地窜起一阵凉意,葫芦瓢画面就是在那一刻凭空出现。
紧跟着,她右脚脚尖一阵阵发麻,知觉慢慢消散。
如今回到这一侧,那条腿依旧疼得厉害,像是无数细针反复扎刺皮肉。
姜芸悄悄倒吸一口凉气,一个猜测慢慢成型。
“来回穿梭,应该存在某种限制。”她低声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