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架好的第三天,北面来了消息。
朴郡守天没亮就上了高地,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一个背着布袋子,里头鼓鼓囊囊的。他走到炮位旁边把袋子解开,倒出几块黑乎乎的粗粮饼子搁在石头上,烤得发黑,硬邦邦的。
闫如玉凑过去听了一会儿,回头翻了:“他说牙山郡的粮仓只凑出这些,先送过来给天兵用。还说他听说日本人在水原增了兵,前两天有一队日本兵从水原往南走,走到安城川北岸就停住了。”
陆振华蹲下来把饼子拿起来看了一眼,搁回去:“多少人?”
朴郡守伸出五个手指头,又弯下去两根。闫如玉翻了:“三百多,带着三辆大车,像是运什么东西。在安城川北岸扎了营,白天有哨兵在河边转悠,晚上营里有火。”
“什么时候到的?”
“前天傍晚。”
陆振华站起来,走到炮位边上把瞄准镜转向北面。镜筒里能看见安城川北岸那片坡地,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他把镜子合上,走回棚子前面把海图摊开。安城川在牙山北面,中间隔着一条官道,路面不宽,两边是荒了的田地。他用手指点了点那段官道。
“他们要是往南走,过了安城川就是平路,再走半天就到牙山。咱们在这儿架着炮,他们从官道上下来,炮就能打。”
宝顺从坡脚赶过来,蹲在海图旁边看了一眼:“三百多,三辆大车,停在北岸不走了。这是要干什么?”
“要么等后续的兵,要么探路。你带两个人去看看,到安城川南岸就停住,别过河。看看哨兵怎么布置的,营火在哪儿,大车停在哪儿。”
宝顺应了一声,带了周得水和孙老兵,换了便衣,把枪裹在包袱里,沿着官道往北走。官道上没有行人,路两边是荒了的田地,偶尔有几间破败的茅屋。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到了安城川南岸,三个人蹲在河边的矮树丛后面,拨开枝条往北岸看。
北岸的坡地上扎着三顶帐篷,土黄色的,上面沾着泥。帐篷前面堆着木箱和三辆大车,车上的东西用草席盖着,四角扎紧了。营火还冒着烟,十几个日本兵蹲在火堆旁边烤火,枪靠在帐篷柱子上。坡顶上有两个哨兵,一个站着一个蹲着,枪口朝南,正对着安城川。站着的那个来回走动,走几步就停下来往南看一眼。
宝顺看了一会儿,回头对周得水说:“帐篷在坡地中间,大车在帐篷左边,营火在帐篷前面。哨兵在坡顶,两个,一个站一个蹲。晚上他们要是往南来,得从坡顶下来,走那条斜路。”
周得水把话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孙老兵蹲在旁边把子弹带解开来又系回去,系了两遍才系紧。三个人又蹲了一阵,看见北岸哨兵换了一班。换下来的哨兵下了坡顶进帐篷,新上来的站到原来的位置,枪口还是朝南。换岗的时候两个哨兵在坡顶上说了几句话,声音被风吹散了,听不真切。
宝顺把周围的地形又看了一遍。安城川的河面不宽,水不深,河底全是碎石子,趟过去能听见响。坡地左边有一片矮树林,树不密,但藏得住人。右边是一条土路,路面上有车辙印,不知道是日军的还是老百姓的。
宝顺带着两个人原路返回,回到营地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他把看到的情况跟陆振华说了一遍。陆振华听完把海图翻开,在安城川北岸画了个圈。
“他们要是往南来,走的是坡顶那条斜路。斜路对着官道,官道拐弯的地方正好在咱们炮位的射界里。”他用手在海图上划了一道线,“刘全,把北面两门炮的射界调一下,对准官道拐弯的地方。”
刘全应了一声,带着炮手把两门炮的炮口往北偏了半格,瞄准镜对准拐弯处。陆振华蹲在瞄准镜后面看了一会儿,把调节轮往左转了半圈,又转回来。
“明天白天派两个人去安城川南岸蹲着,轮着盯。他们动了就跑回来报信。跑回来要半个时辰,这段时间炮位得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