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清霜落尽,翌日破晓时分,朦胧晨雾笼罩整座双城。城头的谯楼刚刚敲响五更梆子,城外官道旁早已收拾妥当三处鞍马。昨日三人于马市精心挑选的坐骑静静立在路边,陆振华的青骢马、宝顺的黄骠走马、闫如玉的灰栗驯马皆配齐崭新鞍鞯,马旁堆放着行囊、水囊与干粮。陆振华、宝顺、闫如玉整装待发,一路向东奔赴刘公岛,投身北洋水师,寻一番报国事业。
陆振华一身青布劲装,腰间悬挂短刃,背上捆着简单铺盖。他武艺、骑射无一不精,此番远行心中却藏着一桩牵挂。萍萍不便擅自出城来到官道送别丈夫。离别之际无法当面话别,这份遗憾萦绕在陆振华心头。
正在他默然抚着青骢马脖颈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城内传来。来人身材挺拔,一身短打装束,正是小舅子志功。志功快步穿过晨雾,走到陆振华面前,郑重拱手行礼,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舍。
“姐夫!姐姐无法出城相送,心中愁闷不已。天未亮她便唤我前来,千叮咛万嘱咐,托我转达话语。”志功顿了顿,将一个缝制精致的布包递上前,“这里是姐姐亲手缝制的护腕,长途骑马可护住臂膀。她让我转告你,路途千里,风霜难防,遇事切莫逞强,凡事三思而行。待到平安抵达刘公岛,务必第一时间寄回书信,她日日翘首期盼消息。”
陆振华伸手接过布包,指尖触到布料上细密针脚,心中暖意翻涌。他轻轻颔首,语气沉稳温和:“你回去转告萍萍,不必为我忧心。我自有分寸,一路会小心保重。府内繁杂事务众多,劳你多替我照看她,宽慰她不必日夜牵挂。待我安顿妥当,家书必定回到闫家,届时由如霞转交桃子。”志功重重应下,站在一侧静静等候,不再多言打扰。
一旁的闫如玉褪去平日里读书常穿的薄长衫,在外头加了一件耐磨的藏青色远行披风。他本是寒窗苦读的秀才,终日埋首书卷,骑乘远行乃是头一遭。此番弃笔墨奔赴海疆,既是胸中怀有报国之志,也是希望走出书斋见识天地。
少女手中捧着两层布囊,裙角沾了些许路边露水,仰头看向兄长,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闫如霞将布囊交到闫如玉手中,轻声说道,“哥,囊中一侧是晒干的糕点果脯,可供路上充饥;另一侧备有治磕碰风寒的草药。你常年伏案读书,身子不算强健,又不通驭马之道。路途之上千万紧跟陆先生与宝顺,不要独自走远,涉水爬坡务必谨慎。登上刘公岛之后,记得时常写信回家。”
闫如玉打开布囊粗略一看,诸多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心中一阵动容。他轻轻拍了拍妹妹肩头,温声安抚:“如霞莫要担心。一路上有陆兄弟照应,我定会万事小心。待到局势安稳,若有机会,我再回乡探望。你在家安心照料家事,有事可向格格还有志功少爷求助!。”闫如霞微微点头,退至道旁,静静目送兄长。
“放心吧闫大哥,我会常去家里照看的!”志功在一旁打着包票。
不远处,少年宝顺正绕着自己的黄骠走马来回查看。他是陆振华最忠实的小迷弟,凡事都以陆振华为榜样,满心期待去往北洋水师建功立业。只是一想到长久别离,脸上的兴奋又添了几分怅然。他不时朝着城内张望,等候心上人的身影。
很快,一道灵巧娇小的身影快步奔来。来人正是桃子,昨夜大半时辰未曾安睡,连夜赶制信物。她走到宝顺面前,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水。
“宝顺,自此一别,山遥海远。你一心追随陆大哥前往刘公岛,我明白你的志向,不会拖累于你。只是外面世道不太平,千万不可凭着一腔热血鲁莽行事。”桃子抬手,将一枚绣着平安纹样的符袋塞进宝顺掌心,“这枚平安符我绣了整整一夜,你贴身收好,莫要遗失。往后我依旧留在王府陪伴萍萍格格,安心等候你的音讯,盼你平安归来,早日回来娶我。”
宝顺紧紧攥住温热的符袋,往日活泼嬉闹的模样一扫而空,神情无比郑重。他郑重许下诺言:“桃子,你放心。俺一定爱惜自身,谨慎行事。你在家里好好照看格格,等俺在水师站稳脚跟,立下功劳,便禀报爹娘尽快归来娶你。无论相隔多远,俺绝不会辜负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