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带着五个外村的表兄弟,气势汹汹闯进村子,扬言要把翠花家的兔舍一把火烧了。
天刚擦黑,二狗走在最前头。花衬衫敞着,露着半截黑瘦的肋巴骨。
他大表兄刘三紧跟在后,肩上扛个蛇皮袋,里头两瓶煤油,一捆麻绳。
剩下四个,全是刘家村的地痞,手里拎着棍子、铁锹把。
“二狗,那女人到底啥来头?”刘三边走边问。
“就一个寡妇。带个病秧子。”二狗往地上啐一口。
“那她男人呢?”
“屁的男人!捡的个傻子,一酒瓶就砸倒了。”
二狗说得豪气,心里却突突跳得厉害。
他心虚。上回被萧战揪住后脖颈子提起来,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到现在还记得清楚。
可他不能怂。表兄弟都叫来了,怂了以后在村里怎么混。
“先摸到翠花家。兔舍在院墙外头。”二狗压低嗓子。
“到了先别急,等半夜人都睡死了,再泼油点火。”
刘三拍拍蛇皮袋:“放心吧,我带了打火机。”
“分头走,走树多的地方,别让人看见。”
几个人猫着腰,沿着村口的土路往里摸。
天已经黑透了,没有月亮,云层压得老低。路两边的树像站着的鬼影,风一吹,叶子沙沙响。
二狗缩了缩脖子。
再说萧战。天刚黑,他就在兔舍周围忙活开了。
先刨坑。一共挖了两个,不深,半人高。坑底插满了削尖的竹签子。
削竹签的时候,翠花蹲在边上帮他递。
“你削这玩意儿干啥?”翠花问。
“扎人。”
“那还不如直接挖深点,摔断腿省事。”翠花嘴上说着,手却把竹签递过去。
“扎了跑不了。摔了万一还能爬起来。”萧战把草皮盖回坑上,压实了,又撒了层枯叶。
接着架网。三张用细藤条编的绳网,挂在兔舍后头的歪脖子树上。
藤条用锅底灰搓过,黑乎乎的不反光。
地上拉了一道绊索,索子一头系着两个铃铛,就挂在兔舍后门的木桩上。
翠花凑过来:“这铃铛声能听见?”
“静夜三里地都听得见。”
“那你自己别踩了。”
“不会。我挖的坑,闭着眼都知道在哪。”
翠花往院子里走,又回头:“要不要叫张大爷他们过来帮忙?”
“不必。”
“你一个人行不行?二狗那王八蛋这回肯定带着人呢。”
萧战直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带的都是废物。”
翠花撇撇嘴,没再坚持。她回屋给狗剩掖好被子,自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把白天晒的药材翻了翻。
眼睛却总往院墙外头瞟,心里七上八下。
萧战忙完了,走到她跟前,从兜里掏出一把短斧。
“拿着。”
翠花一愣:“给我这个干啥?”
“防身。万一有人靠近你,别管是谁,直接砍。”
翠花接过斧子,掂了掂:“你别吓我。”
“没吓你。今晚你跟狗剩在屋里,把门插死。不管外面闹成什么样,都别出来。”
“我不,我得看着你。”翠花瞪他。
“翠花。”
“萧战,你管不着我。”她站起来,语气硬邦邦的,“我要出来就出来。腿长我身上。”
萧战看着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在院子里蹲着。别出院门。”
“我蹲哪儿你管!”
“翠花,我是认真的。”
萧战拉住她胳膊,“他们手里有家伙。你站我后头,别往前冲。这个,能不能做到?”
翠花嘴硬:“我不冲行了吧。你也不许出事。”
“放心。”萧战松开她,转身走到兔舍后头,隐在阴影里。
夜黑透了。没有月亮,云层压着,伸手看不见五指。
虫子在草里叫一阵停一阵,风从山沟里灌下来,带着湿气。
翠花把马扎搬到屋檐下,怀里抱着斧子,耳朵竖着。眼睛早适应了黑暗,能模模糊糊看出院子轮廓。
她心里盘算着。二狗会不会来?来了带几个?
萧战一个人能不能应付?越想越坐不住,又不敢出动静,手心里全是汗。
村里安静下来,连狗都不叫了。
远处有户人家的灯灭了,整个村子像沉进墨水里。
突然,院墙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个。
翠花屏住呼吸,手指攥紧了斧柄。她的心快跳出嗓子眼。
萧战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像猫一样伏在暗处。
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压低了的说话声。
“操他妈,这黑得跟锅底似的,哪是哪都分不清。”是二狗的声音。
“小点声!你他妈怕人不知道你来?”刘三在骂。
“谁带的路?怎么走到这儿了,这他妈哪是翠花家院墙?”
“别急,我摸一下。”
翠花听见刘三在摸墙。
她咬住嘴唇,身子往后缩了缩。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不敢喘气。
“看,那是不是兔舍?”一个瘦高个指着前面一团更黑的东西。
二狗歪头瞅了瞅:“好像……是。”
“走,绕过去。”
几个人猫着腰,贴着土坯墙,一步步往兔舍方向挪。
他们完全没注意到,脚下的路被人动过手脚。枯叶比别处厚,踩上去沙沙响。
刘三走在最前面。他迈出一步,又一步。
夜太黑,根本看不见脚底下有什么。忽然,脚尖踢到一根细细的藤条,横在脚脖子上方,紧绷绷的。
刘三一个趔趄,差点栽出去。他稳住身子,骂了一句:“草!什么东西!”
“咋了?”二狗凑过来。
“这儿有根绳子!”刘三蹲下去摸,摸到那根绷紧的藤条,“他妈的,那傻大个下的套!”
“绳子?你确定?别是蛇。”二狗声音发虚。
“蛇你奶奶个腿!是藤条,人编的!”刘三使劲扯了一把,那藤条纹丝不动。